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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生活與政治參與有衝突嗎?
wymba
梁兆康


為什么去修行?無論在歐美或亞洲,禅修都是極受大眾歡迎的一種活动。一般人在基本需求满足後,就會進一步去追求“自我實現“(self-realization)。而禪在一般人心目中,是一種既和平又寧静的境界。故此很多人將修禅當作是一種保持心𩆜健康的途徑,就如去健身房做運動一樣。禪修似乎已變成一种中産或有閒階層的消费活动。但如若禪修是反映一般人對寜静的追求,這也表示它是一種短暫的避世方法。而從中国歷史的观点来看,我们可以確定有不少人出家亦是為此原因。在一般人心目中,俗世是煩惱眾多之地,故此出家本身就像是在煩惱中解脱出来,是一種長期的避世方法。由此来看,我们不難理解為什么大部份的中国佛教徒都不涉及政治。參与政治的活动,不是去自寻烦恼嗎?

佛教和基督教可算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宗教。它们在教理上有很多相似和互相吻合的地方,我在“耶稣也説禪“一書中就有詳細的探讨。但它們最大的不同,相信是在於政治參与。一般来说,中国佛教的修行人,甚少有積極的政治參与。一般人有一个普遍的印象,就是認為政治是極不潔又易惹煩惱的東西,和男女間的性事沒有多大不同。如若有出家人參与政治,社会人士會稱他们為“政治和尚“,其实是一種貶稱。和“破戒僧“没有多大的不同。然而,這一種對政治的忌諱在天主教和基督教的傳統中,似乎是不存在。尤其是天主教,更有極長遠的维护社会公義(social justice)和人權的傳統。在現今的全球資本主義社会中,貧富人之间的懸殊愈增,而勞工的權益和工資屢被剶削,世界各宗教領袖都保持沉默,只有天主教的領導人,包括最近三任的教宗,曾经多次對這不公平現象有批評。貧富不均及員工失去經濟生活的保障,這是直接打擊民生。然而我似乎完全没有聽到佛教界的聲音。中国的佛教声稱是以菩薩道為本,而菩薩精神是以濟世為懷,关心民間疾苦。又認為南傳佛教是“小乘“,貶稱他们為“自了漢“。 然而,中国佛教從來没有為社会上被欺壓的大眾争取權益,甚至未曾説任何公道話,這不是一个很大的諷刺嗎?

當然,對政治的忌諱不是中国佛教獨有。巴海教(Baha'i)的教义,更直接禁止教徒參与政治活动。原因是巴海教的領導人認為政治容易引起人与人之间的爭端,而且黨派与黨派之间,經常會为了政見上的分歧而起鬥争。巴海教是鼓吹全球人類围結起来,同心協力去為人類建立一个美好的將来。但是政治鬥爭往往造成人与人的分跂。有時引起內鬥,有時更引起国与国之间的的戰争。故此巴海教反對教徒參与政治,其实是容易了解的。

本期佛青慧訉的主题是佛教修行人參与政治的中道。以我來看,中国傳統佛教對政治絲毫不參与,實在是不合乎中道的。不單是不合乎中道,甚至有違於佛佗本懷,亦与八正道相違背。八正道中的三个環節--正語、正業和正命--都关乎於修行人的道德生活,皆是关乎“戒“的實踐。而道德生活除了負面地去“諸惡不作“,更有正面的“諸善奉行“。关于道德生活這方面,羅候羅比丘就曾在他的著作“佛佗究竟教了些什么“一書中作了如下的感歎:


“道德的生活是建築在對眾生的博爱与慈悲心的理念上,佛佗之所教是以此為根本。很遺憾地,有不少學者在談及佛教時忘记了佛佗教誨的崇高理想,而沉溺于一些乾枯的哲学或形上學的玩意中。佛佗一切的言教,都是為了眾生的利益,眾生的幸福,是出自于他對世间的悲憫心。“


根据佛佗的了解,修行人的人格培养有兩方面,一為悲,二為智。故此佛教中有云“悲智雙運“。何謂“悲”?“悲”中包括各种崇高的情感--慈、悲、喜、捨。而“智”即指智慧的培养,包括對經教哲学的了解,亦关乎修行人本身的醒覺和悟的深度。“悲与智之間如果偏重一方,就是不平衡發展,即非中道。單有悲而没有智,容易造出愚蠢的行为。反過來説,單有智而没有悲,這種修法其实是逃避社会現實,追求“自了“,而且是虚伪的表现。囗頭上説“無我“,但没有無我的實踐。

也许有人會問,爲何必須参与政治?政治不是很黑暗嗎?政治圏中不是自我中心的人的樂園嗎?如果我們要行菩萨道,可以熱心於慈善事業,經常出錢出力去周濟窮人不就可以了嗎?

這一種對政治的悲覌,其实也是我們這時代的反映。只是見到政治的黑暗面,而不具到它的光明面,這不是“如實覌”,亦不合於中道。這是一種偏見,不論佛陀或孔子都不會賛同。古時就有人問政於孔子,孔子就作如下的回答:“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 如此可見孔子強調政治的正面。他認為政治与社会上的公正和個人的正直無私和不貪污極有关。社会公正亦即西方社会所談的 social justice。故此孔丘鼓吹“仁政”和國家領導人的“賢”。佛佗在這方面的见解亦相同。佛陀不單談及政治和經濟,他甚至認為一个人的精神和道德的生命,其实必须有一个最低限度的物质基础。再者,佛陀又認為貧窮是不道德和犯罪行𤔡的起因,包括盗窃、行騙、暴力、仇恨、和残忍行为。如果單單針對清除犯罪行為,却不改善人民物质生活的水平,這種政策是會圖勞無功的。有不少宗教或修行人仕,似乎對政治和社会經濟毫不关心,這其实是反映一般人的一些基本概念上的謬誤,又對佛佗的言教没有全面的了解。其中又介入一種“神奇思想”(magical thinking), 以為單是修行即可達到解脱,可以離苦得乐。這是既天真又不如法。佛佗極重視国家領導人所行的政策,又談及”君主的十个義務”(Ten Duties of the King)。佛陀認為若要国民能有快乐的生活,就必须要有一个公平正義的政府。從此可見佛陀所言的解脱道,既不唯心又不唯物,是“心物並重”的實際方法。

由此可见,政治、經濟和眾生的解脱,其实是緊密相連的。中國佛教界的傳统,坦誠來說就是有極深的唯心偏差,是不合中道的原則。 試問若有人生活在極度貧困中,或身患重病,如何可談離苦得樂?這人是缺乏解脱最基本的條件,若我们忽视這些基本條件去談解脱,其实是自欺欺人而已。Magical thinking 是很多宗教人士的共有謬誤,我们現在活於廿一世紀,這一个陋習早應丢弃了。政治的參与不但和修行没有基本上衝突,我们甚至可以說政治參与是毎一个佛教徒和修行人的義務。佛佗時代是君主制,故此佛佗談“作为君主的十个義務”。 但我們現在生於民主社会, 就應談“作为選民的十个義務”。大約半年美国前国會辩論全民醫療制度的利与弊, 又準備“奥班馬医改”的廢除。我有一些Facebook的朋友就極担心,因为他們很多多人都有“預先存在條件”(pre-existing conditions)。他们恐怕若改制後就再没法受保了。一个上了年紀又長年患病的人, 若一旦失去医療保險, 這不是如判死刑嗎?

社会上不少人的存与亡, 生与死,其实是在乎那一个政党當權,亦在乎我们去投票。無可疑問, 修行是与我們的道德生活極有关。 我们是如何以良心為投票的指导?我们是支持怎樣的政策--是支持仁政,還是支持苛政?這不單是修行生命的一部分,而且是極重要的一部份。我期望中国佛教界改变以往唯心的作風,而採用一个心物並重的中道途徑。

不錯,政治圈中小人極多。但如果修行人和其他有良知的宗教人仕不參与,那么情形不就每下愈况嗎?政治不一定是黑暗的。美国的黑人民權運動,就有不少以大悲心和良知的啟發而參与的神職人士。試想,如果没有Martin Luther King以宗教領袖的身份來带領,黑人的人權會被社会接受嗎?故此,政治的參与,其实是菩萨道的實踐行徑。越南的釋一行禪師,始創了“Engaged Buddhism"一門,曾為反戰運動作努力。這是中国佛教人士值得學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