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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田、憍慢與自覺
wymba
山海會

記得退休以後,就有朋友問我要不要出家。言下之意,似乎是在說我如果出了家,就會有人大力支持我講的佛法,包含四念處應是覺的修行的主體等等。我當時除了清楚表明自己不會出家,也當然了解朋友的觀念在中國佛教裡純屬正常。即出家人是被佛教徒公認的「福田」,而在家人則不是。我如果真地那麼在乎中國佛教的現代化,真地以為覺的修行應是一切佛法修行的基礎,那何以我不出家呢?如果我出了家,不是就能更有力地「隨順因緣」而推行我的理想,使中國佛教的現代化早日實現嗎?朋友的這個思維雖沒有不對,但我當時並沒有花時間去向他解釋說明我何以不出家。但今天我倒是很想梳理梳理這段思緒。因為事實上我不出家和我不成立宗派的原因,是一樣的。即我以為目前存在於中國佛教裡關於出家與宗派的許多思想觀念,不少地方其實都構成了我理想中佛教現代化的障礙。

還記得有人告訴我仁俊長老在生命走到末尾以前,的確是有不少滿親近他的追隨者們,在隨時等待他老人家的「神蹟」出現。認為以仁老的「修行功力」來看,不可能就那麼樣如普通人一般地去了。這讓我聯想到佛陀走後,不是也有各種各樣的「傳說」,來印證他其實只是「示現」寂滅?印象最深的就是有傳聞佛陀死後大迦葉尊者來時,他還伸出了雙腳。但事實上佛陀生前所真正教授的,正是一切法無我,一切行無常。也指出了我人一切苦痛的根源,正是不能如實地接受「諸法實相」。我有時就在想:佛教徒因為自己的無明而如此繪聲繪影地傳說這些有的沒的,難道就不是在謗佛嗎?

記得是因為和基督教的李牧師聊天,才被他提醒到最原始的基督教傳教者們,大都是有家庭與兩性生活的。我問他這件事很重要嗎?他回答當然是的。因為人如果沒有在自己的修行上真地到達一個程度,只是因自己是「傳教者」,就把自己定位或歸類為「神聖」,其實並不符合基督教的教義,也會造成許多困擾。後來天主教有如此多的教士有性侵的行為與案例,就是因為對這個基督教基本法義的誤解而造成的。李牧師以為天主教廷從來都不代表原始基督教的教義。因為它把教士與教會的地位定得太高。而任何的太高,都會產生傲慢與流弊。

天主教把自己定得如此之高而成為「教廷」,的確是成為名正言順的「福田」,而使得梵蒂岡多年以來富可敵國。但數十年來光是在美國,數以十萬計的教士性侵案就已經證明這個「福田」是無法成立的。基督「愛你的鄰人」的教說,確實偉大。但它無法被這一群教士發揚光大。因為天主教為了福田,而把自己抬得太高。李牧師的教會裡有不少的牧師,他們從來都沒有那麼神聖(holy)或偉大。可是在他們的信仰裡,我可以感受得到他們心裡的真誠。我也因此而看到作為一名真誠的信仰者(true believer),不把自己定位得太高與神聖,反而是充實與喜悅的。

佛教和基督教當然不同,因為佛法裡的出家人有完整的修行方法與系統,自然不能和基督教士的情形相提並論。但是平心想想,佛教裡的福田思想,到底有沒有也造成不少出家人的憍慢呢?

我想最極端的例子,應就是藏傳佛教在被共產黨「解放」以前的情形。那時的西藏社會是不折不扣的農奴制度。無論是「自願」與否,絕大多數的老百姓們確是被剝削的。而坐享廣大勞動群眾辛勞成果的,正是佛教裡的出家人,也就是喇嘛們。這種「福田」的廣度和深度,恐怕是和佛陀在世時的福田,有天壤之別吧!直到今天,我都不敢因此就否定了藏傳佛教的貢獻與法的地位。但我對包括達賴在內的藏傳出家人,從來都沒有對藏傳佛教歷史裡的「這一段」做出過任何的反省與檢討,感到萬分失望。也許他們有,只是因為我孤陋寡聞而沒有聽見。我想要說的,是這種情形會比天主教廷的偏差好很多嗎?佛法的修行,難道不正是自我的反省與檢討嗎?還是真的有什麼「密中之密」的妙法,是我所無法一窺堂奧的呢?

至少就我有限的所知來說,這就是佛教裡的「福田思想」生出憍慢的一例。

漢傳佛教在這方面當然好很多,還不至於成為剝削階級。但要說完全沒有憍慢,我是不大相信。嚴格說來,任何佛教道場累積的現金資產若超過千萬乃至上億,就已經是不合佛法的憍慢了。佛教團體如不能把金錢善用於弘法或解除眾生的苦上,累積這麼多的財富有什麼用?是要和其他的佛教團體一爭高下?還是要成為自己團體內部爭鬥的助緣?前一陣子因新聞媒體的積極調查,而使得台灣各大佛教團體的淨資產曝光。看完以後,我就比較能了解為何台灣的佛教雖幾乎俱備了一切的條件,但仍然無法有力地發揮佛法「覺的精神」。積累大筆的財富對佛教團體而言,當然就是憍慢。正如山頭主義的心態,也是憍慢一樣。而任何的憍慢,都和佛法覺的修行精神是無緣的。

我想我還是老實承認自己是凡夫,會感覺比較踏實。過去是如此,現在依然如是。既是凡夫,就斷了誰是誰不是「福田」的爭執與念想。至少不會沾上因弟子或金錢太多而生的憍慢。也不至於一生都是剝削階級,還無慚無愧地沒有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