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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回屬於你的地方去!
wymba
苟嘉陵

當有人對你說「滾回屬於你的地方去!」,而你又是佛法修行人,你該如何應對呢?還是根本就不該回應?是該修「忍辱波羅蜜多」以平靜自己的情緒,還是該和對方去理論、抗辯呢?我想這是很實際的修行問題。因為這個問題,就在目前發生在我們周遭的美國。

川普當選美國總統以後,美國的種族主義情緒明顯地是升溫了。堪薩斯發生了含有種族仇恨言詞的槍殺案。而犯案的白人男子,就是在對他以為的「中東地區的人」說「滾出我的國家去」之後而開槍。但被槍擊致死的人並不是中東男子,也不是回教徒,而是印度裔的工程師。但這句話點出了不少美國藍領階層人們的心聲,也就是他們不少人以為「就是因為你們這些外國人,才使得我們沒有工作。」川普利用美國藍領階層的不滿情緒做競選工具,利用對回教徒的敵視,與和中國的對立來爭取支持,但犧牲了接納與容忍多元的美國價值。而這個對大眾情緒操弄的結果,對美國將是長期且全面的「文化倒退」。在全世界知識菁英的眼裡,美國已然失去了在人類文化舞台上作為主角的資格與良心。

想想我來美國已經三十多年了,一直住在紐約地區。在這不算短的日子裡,大部分我遇到的美國人對我都是很友善的。他們中有白人,也有不少猶太人,大多則是來自世界各地區不同族裔的移民。但在這三十多年裡,我也必須承認曾聽過至少兩次如「滾回屬於你的地方去!」(Get back to where you belong!) 的話語。記得有一次是在威徹斯特的北線鐵路上,乘客大都是相對而言比較有教養的專業人士。但此君的言語應屬異數。我很快地就明白,自己是受到種族歧視了。

記得當時我回答:「就算你滾回了歐洲,我也不會回到亞洲去。而我會不會回到亞洲,不是你該管的事!」當時我的聲調有些偏高,引起了旁邊乘客的側目。但我至今不會為當時的回答感到任何後悔。我從不對人主動傳教。但只要這位仁兄敢回嘴,我就會跟他理論到底,也會指出只有印地安人才有資格講他講的這種話。

但記得當時的這位仁兄,也許是感受到了我聲音裡的一種憤怒,而沒有回嘴。這件事也就沒有演變為比較激烈的討論。但他一定不知道我的憤怒來自何處。而我自己知道得很清楚,是因為當初歐洲人在上海公園門口張貼的告示:「中國人與狗不准進入」。雖然那個時候還「沒有我」,但那個殖民主義者「傲慢的業力」是如此地強大,竟然還能在一個世紀以後,在一個美國亞裔火車乘客的心裡激起波浪。因為他是個白人,也就是祖先來自歐洲的人。平時大家互相待之以禮,當然也就是風平浪靜。但這並不代表所有民族傲慢的「業」,都已經在歷史的流轉裡沖刷殆盡。

事實上民族主義的力量是如此的龐大,乃至只要一句歧視性的言語,就足以把我心中潛藏的憤怒勾起。對世間的從政者來說,民族主義當然會是得到「選戰勝利」的最有力武器。而對菩薩道的修行者來說,民族主義的憤怒當然應是修行忍辱波羅蜜多的重要「跳欄」。但所謂的「波羅蜜多」,到底在此處該何去何從?是把歧視者觀空嗎?還是應把自己觀空?再不然就是乾脆把歧視當作「沒有」呢?

我想我能確定:修行忍辱波羅蜜多,絕不意味著對任何來自族群的傲慢,皆應無條件地容忍。但我也同時能確定:修忍辱波羅蜜多絕不肯定憤怒,也絕不肯定懷恨。所以那時候我在火車上「偏高的聲調」,絕非任何與般若相應的修行。

但我想我當時講的話,並沒有錯。如果有下一次,我會嘗試用「柔聲細語」去講同樣的話。因為我確知糾正任何種族主義的傲慢與偏差,也應是我人修行菩薩道的一部分。這也才是人間佛教不離人間事的真義。今天的美國既然已經在文化上開倒車,作為美國居民的我們,就有責任要發出符合佛法的聲音。應指出這種肯定種族主義與宗教歧視的方向,不但不符合美國的立國精神,也不符合基督教的原始旨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