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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棋———論人生裡角色的選擇
wymba
苟嘉陵


一般人常以為中國傳統的儒家入世思想會和佛家的出世思想相牴觸,但我以為並不盡然。相反地,我以為儒家思想常和佛家有相通之處。尤其是在講到修行的地方,儒家因為入世而對許多實際人生的層面有所探討,雖然儒家是把「修行」稱作「修身」。但對在家的佛法修行人而言,儒家的許多中心思想當然可以對佛法的修行者提供參考與幫助。而在修行人的人生角色選擇與自我定位上,尤其如是。

講到修行人的人生角色選擇,我們可以參考一句中庸二十二章裡提到的「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註釋一)而至誠指的就是一個人若能如實地面對自己,方可深度地「自我了知」,而chong fen自己的性向及潛在能力。有了這個自我了知,才會充分明白自我訓練與發展的方向,也才有機會使自己的潛在能力充分發揮。這就是中庸裡講的「盡其性」。而所有這一切自我了知與訓練的前提,應是「至誠」,也就是不欺瞞,包括不欺瞞自己(不自欺)。

這一點可能對近代人比較難。因為人往往為了好面子而自欺欺人。所謂打腫臉充胖子即是。例如自己明明沒有某種財力或能力,卻為了虛榮而硬裝成有。這樣子就不是「至誠」,也就不可能如實了知自己的真實情形,而去做實際的自我訓練與發展。而這個「至誠」,其實是和佛法的修行密切相關的。因為佛法裡覺觀修行(四念處)的前提是「直心是道場」,也就是至誠而不自欺。但這一點往往為現代人所忽略,造成修行人智慧的障礙。嚴格地說,沒有直心是無法修習覺觀的。因為沒有直心就無法修行三慧學裡的「修慧」。自己的智慧也就只能停留在「理性思維」的層次。無法增長,也不能真地如實自我了知。如此的結果會是修行人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如何」,也會似乎一直在享受一種「徬徨少年時」的浪漫。但事實上若以法的立場來看,只是因欠缺覺觀而對自我的認知不夠而已。

許多人在很年輕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而有了生命發展的方向。這其實是一種智慧,也就是自我了知。他們雖也許仍會有對他人不誠實的地方,但他們絕不因虛榮與執著而欺瞞自己。能這樣,就是很高的世俗智慧。而這個智慧是建築在如實觀上,也就是如實了解自己生命的實相。能如實了解了這些比較「近身」的東西,所謂的涅槃解脫才會比較實際。否則不過是在做涅槃解脫的「夢」,其實和世俗的各種迷夢並不會有太多本質上的不同。

人一旦確立了生命的方向,雖然並不即是成功的保證,但至少不會再覺得自己像是風中飄蕩的柳絮。佛法裡所謂的「開悟」也是如此,是一種心靈的篤定,也是一種經過生命整合與突破後透脫出來的智慧。如國父孫中山先生很早就立志投身於國民革命,致力於中國的自由平等,就是一例。國父雖一生嚐盡了失敗的滋味,可以說活得頗為辛苦,但他的生命永遠都激盪著澎湃的生命力。他「天下為公」的理想,及「養天地正氣,法古今完人」的志氣,可以說為後代的中國人立下了不朽的生命典範。過去我去台北的十方禪林參訪過南懷瑾老師,才一進門就見到國父的半身塑像。我可以想見南師應是把中山先生,視為當代的大菩薩無疑。雖然他一生都沒有研習過佛教。

另外如孔子也是一樣,很早就確知自己生命的方向。所謂「吾十有五而志於學」即是明證。他雖然是到了五十開外才確切知道自己一生的使命是什麼,即所謂的「五十而知天命」,但他潛在的智慧應是很早就曾告訴他「天將以夫子為大鐸」,成為華夏古文明的集大成與開創者。而這一切之所以能發生,可以說就是基於自我了知的智慧。而這個智慧既非儒家,也非佛家,只是一種如實了知。一旦了知了,就會確切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與使命,也就會能隨緣地做自己當做的努力,而去開創生命。而那種篤定、自在與悠然的生命品質,可以說就是菩薩行處。

中國哲學裡有「贊天地之化育」的人生境界。這在西方哲學裡,也許確是比較難以想像。但事實上這個中國哲學一點也不玄。它只是在說最高的人生境界,既不是征服自然,也不是降伏魔鬼,而是可以與天地「參」。

至於參什麼?我看就是人的自我了知了!

人生如棋局。有智慧的人,應會知道如何安置自己這顆棋子———在所謂「世事」的這盤棋裡。



註釋一:中庸二十二章裡有「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