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vious Entry Share Next Entry
由波蘭與希特勒談起
wymba

苟嘉陵

公司來了一位波蘭人,是位資料庫處理專家。我們在咖啡間偶遇而閒聊了幾句。聊到二次大戰時波蘭的戰火。他說華沙城在二戰後,幾乎等於全毀。今天看到的華沙,可以說是一個新建的都市。我們都感嘆戰爭的殘酷,及人類在戰時的瘋狂。我們談到了猶太人被關在集中營裡,提到了希特勒和蓋世太保,也談到了中國的南京大屠殺。我說:「你能相信嗎?這些都是七十年之內的事,並非太久以前。」這位波蘭仁兄點點頭,說他的母親就是在二戰結束的次年出生的。

其實人類的殺戮暴行,那裡只是七十年前?佛在兩千多年前就指出,人類存在的常態是貪嗔痴。這意味著人之所以沒有每天殺來殺去,是因為有法律,宗教,道德,文化等力量在制約支撐著。當這些力量都被抽掉而只剩下貪嗔痴時,殺戮就能變成人間常態。殺人動機會成為不僅是因為要謀財,甚至會是為了要取樂。就像當年在南京的那幾位日本軍官,是在享受殺人的樂趣。他們在比賽誰殺得多,殺得快。以此為傲。

有人說:「在沒有制約的情況下,絕對的權力就是絕對的腐化。」這句話我以為很深刻。因為它瞭解人性,懂得貪嗔痴。佛教裡五戒之首是戒殺,就是在告誡人類不可任意殺人。我看希特勒的殺業,古今中外都堪稱第一。他真的是有計劃地大規模殺人,而不是一時取樂。有時我會想:「希特勒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些甚麼?」我看他至死都未曾明白。

以佛法的觀點來看,殺人的念頭本身就是一種愚癡,因為不瞭解生命的實相。殺人者無論動機是甚麼,總以為真的結束了一個生命。以佛法來看,其實不但沒有結束甚麼,反而會使情況變得更糟。因為生命本身是緣起如幻的流轉,是「不常不斷」的。人的身體可以消滅,但伴隨著人的業力不會。「殺業」會使更多的怨懟加入流轉,也會使既存的仇恨加劇。希特勒現今不知流轉到那裡去了。但他的仇人必然最多,上天入地都躲不掉。他其實才是最可憐憫者,因為殺人者人恆殺之。他造下的殺業,要到那一劫,那一世才能磨完?才能報盡?

有朋友問我,難道打仗時所有殺了人的士兵,都犯了殺戒?都有惡報?我就說當然不一定。同樣的行動,是在服從命令下而殺敵,還是在以殺人為樂,當然是不同的。戰場上也有人因欲結束戰友的痛苦而殺人的,造下的反而是慈悲的善業。這些不同的「殺」,豈可同日而語?佛法的業果說是「動機論」,而不是機械化地主張凡是殺就都是惡。佛教裡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聽起來簡單,其實業果論很複雜。因為它牽涉到最複雜的東西:人心

一位猶太朋友曾對我說:「布魯斯,你知道我們猶太人為甚麼要隨時戴小帽嗎?因為我們需要被提醒,頭上還有個上帝,是比我們更高的存在。如果沒有這個認知,我想有一天我們會毀滅這個世界。」至今我仍記得這位友人的坦誠。是的,我們人類需要被提醒:頭上有個更高的存在。無論它叫甚麼名字。而人如果深信因果,就會知所戒慎,不會去毀滅生命。在佛法裡,生命就是世界。而殺人,就是摧毀了一個世界。


?

Log in

No account? Create an accou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