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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年齡與心靈年齡
wymba
楊士慕


身體(或是生理)年齡不等於心理年齡,大家比較容易知道。但是,心靈(或靈性)年齡,不等同於心理年齡,可能就不容易理解。

心理和心靈成熟度的不同,似乎較少被人提到。我們常會以爲:只要在宗教或是靈性道路上面,認真修行而得到某種特殊經驗之後,就可以在人際關係,利益(或權力)紛爭,多元價值與信念,社會公義,方方面面的問題自然就會迎刃而解。

也就是說,一般人會直覺認為:全心致力於心靈(或宗教)的修持,就可以完全取代心理不同階段的發展和成長。一旦心靈得到某種體會或驗證的經驗之後,心理年齡很自然到達非常成熟的階段。果真照這樣的推論來看,宗教界裏面應該鮮少紛爭,和樂融融。越是虔誠,越有高峰經驗,心理應該越健康才對,做什麽事都會圓滿才對。

然而,真實情況好像不是完全如此,因爲宗教經驗,尤其是神秘靈修經驗,對於處理人際與世間複雜的關係,真正可能用的上力的地方還有很大的距離。

就拿佛教的歷史演變為例,佛教如今各家鼎立的情況,也可說是兩千年來佛教宗派不斷抗爭分裂的史實。先別説大迦葉與阿難的齟齬,單就早期佛教戒律上面「十事非律」看法的分歧,阿羅漢成就與否的「五事異法」,就造成佛教僧團的嚴重分裂。說一切有部和分別說部的宗義不同,分別指責對方所造論是違逆於佛陀所說契經,『大毘婆沙論 』集成之後,罷斥百家,儼然以正統自居,分歧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明顯產生。更別説佛教後期發展衍所生出來的空有之爭,顯密分歧,大小對立。

有修有証,久學久修的經師論師都已經吵成如此,更何況非專業,半調子的在家人,面對婆媳,親子,工作,夫妻,或是或多或少的心理精神疾病上面的挑戰,單單靠宗教修行就可以藥到病除嗎?就我們自己有限經驗而言,認識法友們的人際糾紛和心理疾病,真有很多成功案例可循嗎?

「人能弘道,非道能弘人」,會有信念或情緒上面的爭執,絕對不是佛法的問題,而是修行人心態上面有所偏差。然而,接下去更難的問題正是:誠實面對到底在哪方面出了偏差?

是不是信仰抓的太緊?

如果完全不會和人溝通,也不懂表達情緒的人,真的能夠透過宗教經驗,就可以順暢表達?沒有受過人際關係對立的痛苦經驗,真能培養出沒有怨懟的慈悲心?只緊守一方單侷,沒有相互討論激蕩,真能看到不同面向?

再回到簡單的生活化應用的概念:心理生病應該找宗教師,還是找醫生?夫妻溝通出了問題,學習溝通還是學習禪坐,可能會比較有效?目前的各大宗教的修持方法,真能在治療心理疾病的醫藥系統中佔有一席之地?這些當然是見仁見智的問題,沒有一定的標準,唯一可能得到的共識就是:尊重不同的選擇和專業,保持開放,求知,求真,和謙卑的態度。

「法尚且捨,何況非法」。佛法的好,對於現代心理學發展自然有益無損,有著增上互補之效。反過來說,現代心理學的長足發展,卻為什麼會讓我們心裏面覺得怪怪的,好像虔誠信仰受到點威脅,地盤被搶走似的。

佛法最重要的不正是如實觀:接受現在的身心和人際狀況,認真探索到底哪裏出了問題,找出何種方式,才是有效的面對與處理。

真正誠實的面對自己,有時比虔誠的相信什麽還來得重要。

身心靈彼此關係密切,相互影響,循序而上:健康身體是健康心理的基礎,健康心理又是健康心靈的基礎。

雖然,運動之於身體,探索之於心理,禪修之於心靈,通常是比較直接有效的方法。但也不能否定也有人因運動和鍛煉的因緣,而發展出強健的心理。透過密集禪修訓練,身心發展產生重大改變。

心理發展的過程當中,常會遭遇不同的挑戰,也因此會形成情緒,想法,關係,家族,認同,信念上面的成長關卡,但是同時也是心理進步的契機。也可以說,心理發展的發展基礎,建立在於透過生命經驗不斷的探索,培養出健康,自主和穩定的「自我力量」(Ego Strength)。「自我力量」也包括學習行爲,溝通,感情,期待,需求上面的表達

心靈發展則在此基礎之上,再慢慢學習捨棄,放下,超越對於自我個體的強烈執取。

先有而後捨,由滿足而放下,是比較能夠理解的常理。我們真能夠丟掉還没有得到,或是根本不知道的東西嗎?從未吃過巧克力,能說放下巧克力的味道嗎?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對我有效的,可能不見得對別人有用。生活和成長因緣的不同,不可能説服別人喜歡我們所喜歡的。自己認為最好最棒的,也不見得是放諸四海皆准。有人在父母互動上卡住,也有在男女關係上面掙扎。有人宗教得力,有人因心理突破而成長。

客觀來説,先不貿然論斷誰比誰好。如果心理出了病症(如憂鬱或恐慌),透過治療個案的紀錄,分析,反省,修正,不斷提升未來治療的功效,不正是最好的科學證據。作爲科學的心理諮商,正往這條路大步邁進,而難得可貴的佛法,如果真有治療心理症狀的實效,不正好和醫界科學合作,提出客觀而公正的治療記錄報導。這不正是佛法現代化該走的道路,而我們又在猶豫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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