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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民與放生
wymba
楊士慕

聖雄甘地曾經說過,那些說政治和宗教完全無關的人,正表示對兩者都沒搞懂。目前全世界都頭疼的難民問題,其破壞政治和族群生態的嚴重失衡程度,正可以和破壞自然和物種生態的放生相提並論。

先說放生。只要是只從自己自私自利的角度出發,不管說出來什麼冠冕堂皇的道理,其結果就會先透過影響外在環境,倒反回過頭來影響到自己。

中國文化在科學與醫學思潮還未開發以來,從古以來就重視「以形補形」的相對實用思維方式。主張以腦補腦,以鞭補慾,吃什麽,就補什麼。認爲食腎補腎,吃肝養肝,不管是熊掌犀角,猴腦虎鞭,只要是勇猛雄壯的物種,看起來和人類某種臟腑形象相近的,只要是無毒又可以食用,就會有人千方百計的捕捉收購,上天下海的吃遍各種動物的器官内臟,努力來維持(或強化)自己的身體功能。

目前在非洲被獵殺的大型保育動物,如虎豹犀象,絕大部分都已經證明是流向亞洲的個人或集團,而他們大多是願意開出天價的地下收購者。

佛教中放生的概念,是在佛教歷史中非常後期才發展出來的。在其他藏傳,南傳的佛教宗門流傳中並沒有看見,反而是在漢傳佛教的土地上,配合中國文化養生保健的概念,才充分發展出帶有強烈「以生易生」功利主義色彩的特殊佛教儀式。事實上,佛教經典談到只有戒殺護生,放生的概念其實是帶著強烈中國文化中的功利實用的意涵。

對於放生的行爲,表面上來看或許還是可以給予肯定的,至少不是殘害殺戮動物的殘忍行爲。但是,更進一步思考:大部分放生的背後動機來自,想要祈求自己或家人的身體健康長壽,病體早日痊愈。

放生對於環保和生態所帶來不可預期的嚴重影響,並非在放生的考量範圍之内。自然生態的動態平衡,常會因爲人爲的干預而遭受破壞,更嚴重的是會導致不同物種消長滅絕的浩劫。放了一種生物而改變整體生態平衡,很可能導致很多另類生物不成比例的增生或滅亡。等於是救了這個,間接殺了那個。而被放生的物種,由於被放置在完全陌生的環境,死亡的機會也增加很多。

說白了,漢傳佛教的「放生」的宗教行爲,其實「護生」只是表面的理由,更重要是藉由放生的動作,心裏面暗暗期望得到什麼長壽健康的「養生」果報。從吃什麼,補什麼,到漢傳佛教的放什麼,補什麼,也搞不清楚中華文化思維的進步還是倒退?

這整個扭曲的放生觀念,出自真正在乎的是:對於自己生命健康的維護,而不是對放生物種的關心保護。

同樣的,目前數以萬計流離失所的難民潮,難道不是各國明爭暗鬥下的犧牲品?從阿拉伯之春,利比亞強權政府與民兵對抗,伊斯蘭國的恐怖暴力崛起,不都是美俄歐盟互相角力爭鬥的結果?想的不是擴大自己國家的利益嗎?於自私人爲的方式去干預利比亞,敘利亞,阿富汗的政治生態,所得到的結果就是數以萬計難民潮的反撲。

比較深刻的問題是:身為佛教徒,由其是大乘佛教,我們能做什麼,可以事不關己的默不作聲嗎?對於魚蝦蟹蟲的放生,難道真的比還來不及長大就已經溺斃在意大利海灘的紅衣幼童還來得重要嗎?中國佛教界(或許除了慈濟以外),自許大乘慈悲為重的漢傳佛教,又發出多少聲音,做出多少事情?

只重放生動物,不顧難民的漠不關心觀念,只說大話,講空話,口號式的慈悲護生觀,來自於自掃門前雪的自私自保心態。

或許,你會問難民那麽遠又那麽多,問題重重曡曡,想幫也幫不上忙?

請容我分享去年造訪約旦的納塔利(Zaatari )難民營的經驗。處於約旦和敘利亞邊界的納塔利難民營,從2012開放以來原本只能容納近萬人的營區,目前擠入的難民人數已逼近八萬人,幾近原來預期的八倍之多,目前已是約旦境内最大的難民營。約旦對於如何處理日益暴增的難民收容與處置,可以說是焦頭爛額

難民中的小孩,没有機會上學學習本國文化語言,書包裏裝的是石頭,偶偶丟向群衆出出怨氣。

而學有專精的難民,原本在敘利亞自力更生,在難民營中卻因逃難而無所事事。聯合國維護部隊和人道團體,整天必須提防怨氣無處可發的難民。難民營裏有學校,沒有課本文具。有想上學的學生,卻找不到老師。有電燈照明設備,卻缺乏電力供應。

來自中國或台灣的人道救援,幾乎看不到,匆忙之間只看到慈濟救難的貨櫃。但是,那裏有來自全世界的人道救援團體齊聚一堂。年輕美麗的法國女郎,趁著假期到難民營醫院幫忙助產(難民營醫師極度缺乏)。幹勁十足的美國大學生生,到處收集資料,當難民的喉舌發聲

來自全世界上百個不同宗教,慈善,人權的團體共同聲援幫忙,可是很遺憾的是:除了慈濟以外,好像找不到任何代表佛教的標誌。

難民當然是比放生還複雜許多的問題,所牽扯到政治,安全,人道,經濟的種種考量可謂千絲萬縷。

然而,當把看似無關的難民與放生的慈悲概念放在一起對比時,不也才能真正讓身為大乘佛教徒深刻反省:救人,由其是和自己無關的,不是比救魚蟹來得更有意義嗎?口中說的慈悲,到底是為自己,還是為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