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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身法是方便道嗎?
wymba
苟嘉陵

西藏密宗裡有「雙身法」的修持傳統,是以男女的性行為作為修行的所依。正因為這個原因,許多漢傳佛教的人無法接受藏密也是大乘佛法。我雖然不會因此就否定了藏傳佛教的大乘傳承,但事實上的確是有部分藏傳佛教的喇嘛,或打著藏密招牌的人在利用雙身法對女眾施行性侵,以滿足自己的私慾。這個現象雖不見得天天在發生,卻也多年來一直存在而為社會所詬病。對於這個現象,佛教到底應該如何看待?密教的雙身法,到底能不能算是大乘佛教裡講的「方便道」?我打算用本文略陳己見,給所有佛門的同修們參考。

我的看法是在藏密初創的幾百年前,創教祖師們的本意應是為了使佛法(當時是外來宗教)變得「吸引人」,也就是大乘教裡所謂的「先以慾鉤牽,後令入佛智」,就把西藏的原始宗教和一些印度教性力派的修持方法和佛法相結合,使藏胞能對佛法有「親近感」。在此種前提下,雙身法在當時也許可以算是大乘佛法的方便道。但時至今日,人類文化已歷經平權與民主思潮的洗禮,如果藏傳佛教還在用雙身法大行其道,我以為不但不是大乘佛教如法的方便道,反而會是藏傳佛教墮落的契機。我的理由如下。

大乘教裡所謂的「方便道」,其目的是使人終久仍可有機會接近「實教」,而做的一些因應時代及當地文化的暫時調整。這個方便在當時的西藏是能夠成立的,因為西藏文化歷來就有濃厚的神秘色彩。這可由西藏的本地傳統宗教「苯教」(即我們一般講的「黑教」)看出來。因為苯教特別講究咒術及手印等神秘主義傾向的修習。當初傳播佛法到西藏的諸大菩薩們(如蓮花生大士)見到西藏居民的文化習性,就了解如不把佛法和神秘信仰相結合,佛法在西藏會很難傳播。這就是西藏密宗之所以「密」的起源。就連後來的宗教改革者宗喀巴大師,都曾在完成「菩提道次第廣論」後,也寫了「密宗道次第廣論」。而後者就包括了雙身法的修持。但這個當時能成立的方便,到今天已經是流弊百出而不再適用。因為時至今日,佛教在西藏已然經歷數百年而成為藏族的民族宗教。已經不需要再靠這些「吸引人」的東西來鞏固西藏本地的佛法傳播了。

藏密和西方社會有特殊的因緣,而在新時代的歐美有不少追隨者。此時若說是為了適應西方人的根性,咒語、大禮拜和手印也許都還能成其為「方便」。但雙身法的修持,可以說已經是非常不合時宜。因為它不只是不符合佛法的精神,而且和當今人類的主流文化嚴重牴觸。藏密時至今日如果還不能捨棄這個「歷史包袱」,是會傷害佛教的。

最主要是雙身法的修持其實是把女性淪為「器」,也就是成為男性修法的工具。但這種所謂的「修」,其實只是過去男女的社會地位極不平等下的產物。正如漢人社會過去也曾有過女子纏足,都是一種對女性人格的扭曲與不尊重。在法義上說,這也就是原始佛法八正道裡所講的「不正見」———才會有這種一旦要修某種「無上大法」,就必須要用另一個眾生來做修法工具的想法。這種施行在本質上說,和祭司在祭壇上為了要取悅諸天而屠宰活著的牲畜,其實無異。大家想想牲畜何其無辜?人為了要平息自以為是的「神的憤怒」,就把活著的牲畜(甚至活人)在祭壇上殺死。這其實是一種無知與野蠻。同樣地,人為了要求得某種「無上大法」,就把自己甚至不認識的女性找來「修」,這是不是也同樣是一種殃及無辜的野蠻呢?

儘管修雙身法的目的,並不是為了享受性慾,但一定需要用人來作修此法的工具,卻的確是真。這在基本精神上說,已經不符合大乘佛法眾生平等的精神。真正的佛法修行是靠自己,從沒有需要仰賴另一個人作為憑藉的事。而佛法裡的解脫,也從來不是靠另外一個人。如果一定要靠另一個人身體的「協助」或「合作」才修得起來,這是根本上的「知見不正」。所以我以為雙身法的理論依據,其本身在佛法的解脫道上就站不住腳。因為一個人要解脫,必須是「自依止,法依止」。這是佛陀所說。如果非得要靠和另一人性交才修得起來,就是佛陀所批評並提醒的「莫異依止」了!

藏密當初是為了開創一代時教,才暫時捨正直而取方便。但這已經歷了幾百年。喇嘛如果時至今日,還在大搖大擺堂而皇之地到處找「明妃」來修此法,還以為自己是在行什麼「無上大法」,真可說是無慚無愧,枉為修行人。西方人因各種因緣,而在近時對藏密有不少嚮往。但藏密本身如果對此法的本末究竟不知不覺也不察,還要在西方行此完全昧於人類平權思想的「方便」,將來會被西方的主流文化所唾棄,我說只是時間早晚的事。

也有人說修雙身法並不見得都是對女性的不尊重,性侵也只是極少數的個案, 大多數修此法的人都是自願的。在雙方你情我願的情形下,外人似乎不該管得太多,否則有多管閒事之嫌。更何況當今人類的主流文化不是也主張尊重、多元與包容?那何以對雙身法就不能包容?西方的另類醫學裡面,不是也有「性治療」的實施?漢傳佛教何以就不能把藏密的雙身法也看成一種「性治療」,也就是一種「方便」,而一定要如此道學地加以譴責?

我想我並未譴責。對這種看法也能理解,但無法同意。因為此事牽涉到佛法修行的根本。有人認為菩薩度眾生要入「煩惱大海」,就必須要對煩惱能做到「出入自在」,而雙身法的原則是「以欲止欲」或「以欲斷欲」,故此法實無違逆佛法之處。故協助男子修此法的女子,也就因此而有「功德」。我以為這個講法其實是似是而非,也是對解脫道的曲解與誤解。

菩薩須入煩惱大海而能自在,的確是真。但自在與否,在乎一心。那裡有一定要把世間各種的煩惱都先一一纏縛上,然後再一一解縛方有自在之理?這就好像一個人為了證明自己能減肥,就先增肥,然後再減。很努力地減完肥以後,再說自己很行,減肥成功。一定要先修雙身法然後再證明自己能對性慾不染著,其實就和先增肥再減肥者一樣,皆是「無有是處」的。自古以來多少顯教的出家人從沒有性生活,仍能過著解脫自在而且愉悅的生活,包括佛陀在內。難道他們都還有生命裡潛在的「對性事的執著」?這種理論正如以為「生死有自性」一樣,其實是以「煩惱有自性」,才會有不修此法就不行的想法。嚴格說來,這是邪見(不正知見),也是對「解脫成佛」太性急。我看要不是因為太性急,就不會搞出這種其實滿變態的修法———以為一旦能克制自己「不射精」就會有什麼「大成就」。這其實恰是對「煩惱大海」的誤解,也是一種淺薄。

真正談過戀愛的人都會知道,性生活只是男女戀情裡的一部分,而且是比較「簡單」的部分。換句話說,人對情慾的執著,絕不只是做不做愛、射不射精那麼簡單。以為自己一旦能做到性行為的「自在」而可以不射精,就「解脫」了,那其實只是不了解情慾罷了。何其淺薄?又何來解脫?這和有人以為人若可以「不吃飯」或「不倒單」就是解脫的想法,本質上是一樣的。

而若講到包容,我以為行此道者如果不是藏傳佛教的宗教師,那此事就可以世間多元文化的民俗傳統視之,我也不會有太多意見。只要沒有混淆視聽地讓人以為雙身法是佛法就好。但如今的喇嘛的確為藏傳佛教的宗教師。那佛教就該有佛教應有的原則與立場。我了解不是所有的喇嘛都行此道。但此修法的確普遍存在於藏傳佛教裡,我看是無可否認的事實。我很希望藏傳佛教要能對佛法「覺的精神」有所覺知,也對人類的時代文化有所認識,而能自清自正,早日徹底放棄這種已經不合時宜而且也不合佛法的東西。否則現今就有一大堆打著密教旗幟而實無密教傳承的人,在到處以雙修法為名而行騙色之實。還口口聲聲地說「喇嘛不也一樣?」如此現象的形成,密教本身當然須負責任,也難辭其咎。因為己身不正也!

我並沒有站在道學的立場,而一律反對任何人有修雙身法的自由。但我絕對不苟同任何宗教師藉著宗教的名義混水摸魚而「魚肉鄉民」。也希望佛教不要給不肖之徒任何藉口,或是假方便之名的模糊空間。我的看法是佛教徒對此法,應有基本的共識:

雙身法不是佛法的修行法門。在今日,也不是接引眾生的方便道法。

我建議藏密對此法應做全面的反省、調整,而捨棄這個歷史包袱。否則將無法承擔在人類新時代裡「法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