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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中的女性意識與角色的缺乏
wymba
楊士慕

女性意識的啓蒙開展,在現代文化的發展歷史過程當中,其實並不是太久。六零年代著名的女性(或稱女權)主義先驅: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和存在主義的哲學大師沙特的愛情故事和其著名的語錄:「女人需要男人的程度,就像魚需要腳踏車一樣」,至今還被人所津津樂道。就算文化程度相當開放成熟的美國,婦女能夠投票選舉也還是最近一百多年的事情而已。


男女平權,已經被視爲文化進步與否的重要指標。然而,即便時至今日,同工不同酬,家庭義務分配不均,就業機會和時間長短,家庭和交往關係中的侵害暴力,男女性別還是現代社會學科研究的熱門題目。女性,長久被視爲附屬於男性的第二性。而更甚而有之的是,即便是當代的社會人文研究,很多哲學,宗教,文化,社會的主流觀點,仍然不自覺的以純男性的角度出發。


由於宗教的信仰特質,很多教義和儀軌的形成,都還是沿襲以前有修有証的聖者長老的陳年舊規,真正能跟上時代腳步的實在不多。佛教在許多世界宗教當中,對於女性修道者和傳教士的角色承認,也是屬於相對保守和落後的宗教。
平心而論,漢傳佛教應該是相對於南傳和藏傳佛教,給予女性尼師比較多的認可。然而曾幾何時,在中國的佛教寺廟剃度出家修行的尼師也還被稱為尼姑,被貶低歸類在街坊的三姑六婆之列。佛教中的「八敬法」,很明顯的是主張男女性別不同的重要性,遠遠大過於出家僧臘長短與修行體悟深淺。


這在講求智慧與慈悲的佛教,實在是很難想像。在經典當中提到女性成爲佛陀,阿羅漢,聖者,或是禪師出來弘法的機率,實在是少之又少。佛教經典當中也不曾出現過「女佛陀」的描述或認可。這實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因爲不論走遍任何的道場叢林,禪修中心,念佛拜懺,法會共修,都必然會發現女性修道者的比例遠遠大過於男性的事實。為什麼修道人數女性比男性多出很多,記載有成就有體悟的女性得道者,反而卻是不成比例的少之又少?


頃讀蘇美文教授所著《情欲魔女與羅漢聖者》,《女性禪師的道影》,《女性公案:季總禪師之性別智教化》,可謂大開眼界,才知道原來不經意(或故意)的性別歧視早已被深藏在佛教廣泛的修行和經典之中。禪宗在漢傳佛教應該具有擧足輕重的地位,但是試想法友們能不能在記憶裏面找出任何具有代表性的女性禪師?我想,大概一位也都沒有。即便得到在禪門中得到達摩祖師真傳的總持尼師(「門人道副得其皮、尼總持得其肉、道育得其骨,而獨慧可得其髓」),久居禪門的人知道的也是相當有限。


蘇美文教授也提出一個嶄新的觀點,在《楞嚴經》阿難據説受到摩登伽女的引誘,而險些破戒毀壞法體。《楞嚴經》提到摩登伽女時,往往就和淫女連上關係。蘇美文教授提出「淫」在經典中多與女性結合緊密,好像修行主角就是比丘,而女性好像總是扮演貪愛深重,誘引比丘欲望的女色魔難的壞人淫蕩角色。然而,大家或許沒有注意到的是:經典后面提到阿難那時尚在初果,佛陀找來摩登伽女為她講授不淨貪愛和四聖諦之道,摩登伽女幡然悔悟,剃髮修行成了比丘尼之後,豁然開解得阿羅漢果位,甚至比阿難得道的時間早了好多。


《五分律卷》中,佛告阿難:「若我聼比丘尼隨大小禮比丘者,無有是處。女人有五碍。」,「若不聼女人出家受具足戒,佛之正法住世千歲,今聼出家則減五百年。猶如人家多女少男,當知其家衰滅不久。」然而,不能因此而冒然斷定佛陀對於女性修行的看法,因爲佛陀同時也答復阿難的問題:「若女人出家受具足戒能得沙門四道果不?」,佛陀直接了當的說:「能得。」。既然比丘尼能夠修得聖果,為何會減損正法?更何況佛陀連根深蒂固的種姓制度都敢挑戰推翻,絕對不可能會有歧視女性的心態的。這應該和當時的時代背景與修行方式有關,佛陀僧團大多隨處而居,時而林間墳冢,時而樹下水邊,又常獨自禪修,行腳,托鉢,對於女性來説的確比較危險不便。然而,在現在科技進步的社會,原來危險的環境也已經不復存在,男女生理和身體的不同,也不太影響修行時的安全和成果,比丘尼的地位應該被尊重和認可。


雖然比丘尼僧制戒律,是佛陀時代的正統舊制,已被佛陀僧團認許,並且行之多年,然而在源遠流長的佛教歷史流變中在很多地方都已失傳。目前來説,只有台灣,中國,韓國,越南等國家維持比丘尼受戒的傳統。漢傳佛教早有近千年的僧尼歷史(AD 433為授尼戒之始),藏傳和南傳佛教到目前都還未回復比丘尼僧團傳承。恢復比丘尼傳統只算重建原有制度,而非另創新戒,佛門中堅持保守反對和男性比丘為主的看法,依舊穩固存在。


南傳佛教因爲比丘尼戒已經失傳,所有剃髮出家的女性修道者,只能被稱為「十戒女」,僧門地位甚至比剛出家的小沙彌還低。因爲,「十戒女」雖然可能在戒定慧各方面表現的都很突出,但是依照南傳佛教嚴格的標準來説,她們都還不是出家僧衆,不能享有僧伽的地位。在南傳佛教的叢林道場,常可見比丘托鉢時,路旁有十戒女跪拜迎請,雖然有些十戒女出家的時間比她所跪拜的比丘還久遠很多。
藏傳佛教目前也沒有比丘尼僧制,藏傳女性行者即使通過嚴格考試,也無法取得相當於佛教博士的格西學位(Geshe),最主要的原因是女性沒有受具足戒的機會。目前藏傳比丘尼大都是外國人,多在國外受戒,而斯里蘭卡和泰國有幾位比丘尼甘冒大不韙,重建比丘尼僧制,在傳統男性主導的主流僧團的體制下,還是屬於非常小的少數,面對相當大的壓力。


在南傳的長者比丘大會中,耆宿比丘仍然堅持比丘尼戒不能回復,所持的理由是:已經沒有受具足戒的南傳比丘尼可以傳授戒法,在沒有比丘尼戒師的情況下,只能繼續維持十戒女的方式,保持比丘尼僧制失傳的狀態。
如果這樣保守的說法可以成立,佛教大概只能倒回到最古老的時代,用最原始的生活方式,穿糞掃衣,不蓄錢財,不宿一處的流浪托鉢維生。事實上由歷史來看,不管是佛法,儀軌,戒律,修行方法,宗門,都離歷經不斷的調整改變,由原始佛教,部派,大乘,藏傳,在每個地方,每個時代,每個不同宗門都有不同見解看法。就算是嚴格的以南傳佛教來説,斯里蘭卡,緬甸,泰國,不丹的戒律也各有不同。即便是同一國家的不同佛教宗門,對於戒律的解釋和受持程度也不相同。三法印和四諦十二因緣為佛法的中心思想,卻在各個不同傳承中被共同重視而保存下來。


回復僧尼具足戒,我個人以為是不為也,而非不能也。漢傳佛教可以做到,為什麼南傳,藏傳佛教做不來?僧臘和體悟,絕對應該是佛門中決定上下長幼的最重要標準,而不是與生俱來,不能改變的性別。女性修行者出家梵行的基本權利,不能用「維持傳統」一句話輕易的加以抹殺剝奪。


佛法高超的慈悲智慧,如果連男女平權的基本文化素養都還達不到,那真的只能算是不食人間的食古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