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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男女性別的平等談佛教的現代化
wymba
苟嘉陵

有網友在般若廣場的前言後面留下意見,表示不同意我們所主張的佛法現代化。主要的意思應是佛法原來是什麼就應一直是什麼,不能隨著時代有所變遷。講什麼現代化,其實都是自以為是的自搞一套,根本是不通之論。這個看法我自然很瞭解,因為許多人都曾向我表示過這個觀點,只是有些人講得比較委婉,有些人講得比較直接罷了。但其實意思都一樣,就是佛法不能像世間法一樣,有什麼「現代化」。也有不少人以為我提倡現代化,而把佛法搞得猶如經濟現代化,政治現代化等一樣,只是隨世俗而起舞。好像我是在趕時髦似的。對於這個問題,我以爲不能把它隨意地看作一個批評來對待。所以希望以這次男女平等的論題為切入點,嘗試由此闡釋我所謂「佛教現代化」的實意。

所謂現代化,就是隨時代而有所改變。其實不只是佛教會改變,世間所有的宗教,其實也都曾經歷著不斷的變遷而有所改變。難道不是嗎?例如原始的佛法並沒有要求出家人素食,因為原始的出家人皆為乞士,沒有挑撿食物的權力。但後來在中國,出家人成為必然的素食者,否則就幾乎等同犯了嚴重的規條。這難道不是一個極大的變化?再就是當時的出家人,其實都是不折不扣的「無產階級」,並沒有廟產,也沒有固定居所。他們活在今天,並不知道明天會在何地歇腳。正如也不具體地知道,自己明天是否還會存活在世間一樣。但如果一定要堅持佛立下的制度不能改變,那我看今天所有的出家人,在生活上就都會有很大的不便了。因為當時的出家人並沒有寺廟可住,常常是借住在人家的柴房或屋棚下。而事實上今天人類的社會結構與文化環境,也都已經和當時有很大的差別。堅持佛教與佛制必須一成不變,不但行不通,事實上也不合佛法。因為變化(無常)是佛法對現象的基本認識。要求佛教與佛制一成不變,若不是理想主義者的幻想,就是一種法執。大乘佛法之所以特別要破除法執,也就是堅持主張菩薩在世間度生,必須懂得方便善巧和隨順因緣。嚴格說來,佛法不變的精神只是解脫和慈悲。所以如果要護持佛法,我以為並不在乎一切教制是否一成不變,而是要看佛教是否能承續佛法解脫與慈悲的根本精神。

若要打個比方,這就好像當年的楚莊王一樣,想要在齊桓公與晉文公之後,成為中原的霸主。結果他到了洛水邊,陳兵數萬於周天子的鎬京之外。好像是在示威一般,要大家看看我們楚人到底是不是「化外之民」的蠻夷。結果周天子的大臣王孫滿就去見他,給他上了一課。楚莊王向王孫滿詢問,周天子的九鼎到底有多重?這就是「問鼎中原」的典故。王孫滿一聽,就知道這個後生是想稱霸。但一直沒有把握到稱霸的要點,所以才有這陳兵洛水的陣勢。於是王孫滿就提醒他,稱霸不稱霸「不在於鼎,而在於德」。你楚莊王要問鼎中原,其實還不如問問自己到底有幾分的德。只要有了德,而能善用自己的實力,天下自然歸心。楚莊王不愧是一代明主,聽了王孫滿的話,恍然大悟。從此不再只知炫耀武力,以武服人。反而開始知道要懂得守禮及尊重他國,才是真的大國風範。而楚國也真的因此而得到中原諸國的尊敬,成就了一代霸業。而王孫滿所講的「德」,指的正是內涵。人如果只懂得守著某種形式而沒有內涵,中國人比較尖刻的形容就是「沐猴而冠」。

同樣的道理,佛法也是一樣。有法無法,有道無道,也同樣不在「鼎」或任何的形式,而在於內在的道與德,也就是解脫與慈悲。沒有解脫與慈悲,就算是守住了所有佛陀住世時的儀軌,也不代表就是有道。尤其從菩薩道的角度來看,世界是在不斷地變化,人類的文化也是在不斷地演進變遷。菩薩行處應是適應時代而使得多數的眾生得度,而不是一味地墨守成規,無視於時代的演進與眾生文化習性的改變。佛陀住世的時候,印度地區的男女地位是極度不平等的男尊女卑。也因此而在種種儀軌及生活規範上,會有男尊女卑的情形。但這只能說是佛陀在建立僧制時不能不考慮到世俗,也就是必須隨順當世的文化潮流。但這絕不代表佛法本身主張男尊女卑。而到今日世界,人類的主流文化已經演進到肯定一切人類的平等了,早已經打破了男尊女卑的迷思。佛法與佛教如果反而處處讓人感覺強烈的男尊女卑,那麼當代的人如何還能親近佛法裡解脫與慈悲的精神?我並不是蓄意要以大乘佛法的立場去批評南傳佛教,但我要清楚地指出,南傳佛教到今日還在堅持女性出家眾見了男性出家眾就必須頂禮,甚至連講話都須跪著講的情形,在今天,我說這反而是不符合佛法的基本精神。這個動作與規條,在當時是隨順時代與世俗,是慈悲的表現,否則女性根本就不能出家。但經過了兩千多年,人類已經沒有這種「世俗」了。大多數的人早都已經了解而打破這個男女不平等的迷思。如果佛教到今天還要堅持這個動作,我會極度地懷疑這是「死守善道」,也會不敢苟同這種「擇善固執」。這這種堅持,會讓大多數有知識的人對佛教產生誤會甚至反感。也會讓許多有心出家的女性望而卻步,冷了道心。她們自然會感覺佛教竟然還包含了幾乎全人類都已經放棄了的男性沙文主義。這個規條在今天以大乘法義來看,難道不是執著?

許多人以為佛法不能變,否則就是師心自用,也就是犯了天條。這個想法其實就和認為佛法必須是佛所說一樣,其實是一種「情執」。因為佛陀都曾說過「是法住法位」,就是指出正法並不是因為他才有的,而是一向都是如此。所以別人當然也可以說法,正如相對論並不是只有愛因斯坦講的才是相對論一樣。我主張佛法的基本精神,也就是解脫與慈悲的精神,是不該變的。但弘法的方法可以變,弘法者的角色與條件也都可以變。嚴格地說,菩薩行者如果未能方便善巧地適應時代與眾生,而在弘法上與時俱進,可以說就是喪失了菩薩道的根本。因為菩薩道本來就應「佈施,愛語,利行,同事」。如果一成不變,我要問你如何同事?如何利行?因為眾生在今日所行所樂之事,早已和兩千多年前有極大差別。而如果不能同事,就是不能和眾生在一起。而不能和眾生在一起的菩薩,我要問是菩薩不?

世佛青會的導師宏印法師,曾講過一句很了不起而可傳世的話。他說修行就是「修正自己的行為」。修行人則當時時省察自己的身語意,看看自己有那些行為需要修正。所以我不能苟同在今日,還有任何一位佛教徒,必須跪著和另外一位佛教徒說話。也絕不能同意跪著說話的原因,只是因為他們性別的不同,或是由於任何身份(比丘,比丘尼,十戒女等)的差異。若要說那只是因為「佛教傳統」,我就要指出佛陀曾經直斥那些只知一味遵循傳統的人是愚人。佛陀去世已經兩千多年了。如果經過了兩千多年,佛教尚不能對這種並不符合佛法精神的「倫理」做修正,那所謂修行,到底何在?在靜坐嗎?在不捉持金錢與財寶嗎?

我期待在人類的新時代裏,能見到佛教裡四眾弟子真正的平等。而這件事對佛法的傳播弘揚,我以為非常重要。而佛教如果不能在此處「修行」,不少眾生將會以為佛教徒才應是被「度」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