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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妄語中不易覺察的内在涵義
wymba
楊士慕

個人以為五戒當中最難防範,也最易違犯的正是:不妄語。然而,不妄語戒卻在很多時候被狹隘的定義成修行上的自大誇耀,如“未証曰証,未得曰得”。也常常被解釋成說話時必需要誠實,不說謊,不談沒有事實根據的空話,或是説些道聼途說街坊家常的廢話。

這兩種常見的解釋固然多對,但是卻離平常生活的說話習慣還是有點距離。畢竟會佯稱自己是大解脫,大開悟,明心見性的佛菩薩,以博取名聞利養的人,在現實社會不是沒有但數量並不是太多。而平時大夥湊在一起,話匣子打開天南地北的隨性聊天,雖然在嚴謹的南傳佛法中被視爲與修行無關的旁生(畜生)論,但是閒聊畢竟也是社交聯絡感情不可或缺的潤滑劑,也對於心理健康有一定程度的幫助。

不妄語戒的中心理念當然是強調誠實。但重點不僅是考證有無外在事實根據的誠實,而更重要的是對自己感受,情緒和想法的誠實表達,也能同理心的開放,接受而誠實面對別人的表達。

其實,語言有很多不同的心理層面,並不是只重於說出什麼,或是用什麼方式或語氣來説。更多時候,隱忍壓抑而不說出來,或是話雖聼來稀鬆平常,卻是暗中帶刺,帶彎,帶摳,帶貶的間接挖苦調侃,其中所沒說出來的種種内在意涵會比直接坦白的說出來,更令人難受不舒服。

能不能說出内心真正想的話和表達心中感受,其實是需要勇氣和不斷的練習,它並不是與生具來就會的天生表達能力。

說出來,不願說出來,或是說不出來,首先是受限於從小養成的習性。通常在被忽視,沒人理睬,處處追求和諧,害怕強大情緒,常受責駡,或是嚴厲管教的教養方式環境下成長的人,會偏向什麼事情都往肚子裏吞,不習慣和人交流心中的真正想法。
冷戰,沉默,有話不講,不理不睬,視若無睹,表面裝的若無其事,嘴巴也沒說出什麼惡言惡語,但在心中和骨子裏卻對別人冷嘲熱諷,内在情緒澎湃洶湧,批評責難不斷。表面上雖然好像是沒有違犯不“妄語”,但是在表情,行爲,情緒,沉默上面,都已經非常明白清楚的宣告自己的不想說出的想法,這種心口不一,身心不合的消極卻極具攻擊性的表達方式(passive aggressiveness),其實也是違反不妄語戒當中注重誠實的精神。

由於一般人害怕力量強大的情緒感受,所以社會禮俗上面對於不同的溝通方式評價大不相同。對於強烈表達出來,又帶有情緒衝擊力的話語所受到的責難,通常是遠遠大於使用酸溜溜,尖酸刻薄的話語,冷冰冰,拒絕不理,或是把自己拉擡的高高在上,鄙視看不起的表達方式。

以溝通的有效性來説,其實沉默不理,不説話,不講出内心想法(或是說不出來),拐彎抹角的用間接的挖苦,嘲諷,尖酸,反話來表達内在不滿的感受,反而更不容易讓對方清楚瞭解立場,也就更難修補溝通中所產生的誤解。因爲,隱藏(不管有意無意)都是讓溝通彼此困惑猜疑,不但無助,甚至更會傷害,溝通的有效,信任和情感彌補修護的過程。

換個角度來説,如果只是完全根據個人喜好,腦袋裏面想到什麼或心理感受到什麼,就毫無遮攔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全盤將情緒和思緒垃圾傾倒給別人,那也只是長期慣性的表達而已,並非真正對内在需求的誠實表達陳述,也沒有認真下工夫觀察自己的需要和習慣。

大抵來説,小時候遭受心理創傷,長時間受到看輕貶抑,對人際關係和未來來充滿不安全和不信任感,自由無据,較少受到強力管束的環境長大的個體,比較能夠使用語言來表達強烈的感受和情緒,對於不公不義的事情,也相對容易發聲相助而採取強烈立場支持或反對。

可是,通常在話語當中能夠表達強烈情緒感受的人,在大聲說出來之后,受到自己内在情緒和接受他人相對的情緒影響,常會被壯闊波瀾的情緒所衝擊波及,而無法清楚表達真正的心理需求,反而掉落情緒的旋渦洪流中打轉不能翻身。淪落成不是大閙情緒大發雷霆的爭個你輸我贏,就是抱怨別人不接受,不理解,不關心你想表達強烈的情緒。

也就是說,雖然能夠用言語來表達心理想法和感受,但是,表達當中卻被巨大情緒沖刷的東奔西跑不知所抵,而忘失真正想要陳述的方向和需求。所說出來的話語和情緒,其實只是大聲表達生氣和不滿足而已,無法誠實明白的說出要什麼,什麼不足,要對方或自己做什麼調整配合。這樣火辣辣,熱騰騰,高分貝,高聲量的話語,除了帶有強烈的主動攻擊性(active aggressiveness),用激烈情緒要對方正視你的要求,強烈的破壞和否定別人之外,同樣惹來對方同等的抗拒和反擊,也是無益於彼此退讓相容。

也因爲用很大的情緒力量來攻擊對方,卻偏離想要表達的心理需求,對於忠於自己和誠實對待自己與別人的不妄語的基本要求,同樣是有所違背的。

言語的意涵會傷害到別人,不管有沒有真的說出來,其中所夾帶的殺傷力其實都是不妄語戒所節制的範圍。而心中有話而隱忍不說,或是聲東擊西,拐彎抹角,調侃諷刺,尖酸刻薄的話語,更是違背不妄語戒的誠實戒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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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解釋固有的佛教語彙,做深層的探究,很有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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