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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禪定度
wymba
苟嘉陵

禪定在佛陀成道以前,本來就在古印度存在,而且已經被發展為成熟的藝術。如果在佛陀成道以前,禪定就已經被發展成熟,那佛法到底是如何看待它呢?佛法的三學講究戒,定,慧,肯定「定」是佛法的一部分,可見不能省略。那佛法的修定,和佛陀成道以前古印度人的修定,到底有何不同呢?大乘佛法的六度,包含了禪定波羅蜜多,也就是「禪定度」。那禪定度又當如何修?大乘佛法的禪定度,和原始佛法三學裡的定,又有何不一樣呢?這些問題的答案,其實都和佛法之所以為佛法的核心—緣起法—相關。佛陀發現的緣起法,讓所有的這些問題都有了明確的答案。

佛法的修定和佛陀成道以前古印度的修定最主要的不同,就是佛陀因見緣起故,不會把任何的定境當成實有,也不會把任何的「三摩地」(Samadhi) 當成解脫。但這並不代表佛法否定三摩地是一種心的統一境界。三摩地是梵語的音譯,同義字是三昧。也有人把它翻譯為「等持」。意思就是「心一境性」,指的是心的統一,不散亂。據傳古印度人見到猴子用腹部呼吸似乎很快樂,就學習,實驗而發現了用丹田呼吸(指橫膈膜起伏)的樂趣。由此發展下去,就形成了印度的「瑜伽文化」。而其起源就是丹田呼吸。後來印度人把它發展得愈來愈樂,定境也愈來愈微妙,就形成了各種不同層次的三摩地。到最後,就有人把那些深層次的定視為解脫,以為那些就是「宇宙的本體」,或者就是「自家本來面目」。基本上在佛陀的時代,各宗派所講的「解脫」,其實都是透過不同方法而達到的某種定境。也就是某種三摩地。

但所有的三摩地,無論是再深,再純淨,佛陀悟道後都明白地指出,那些都是「有為法」,也就都是三界裡生滅變化的一部分。所以若以緣起觀來看,任何的定境皆非解脫。這就是有緣起正見的人對修定會有的認識。有了這個認識,打坐修禪的時候,就不會再有想要和宇宙中某種「神秘的存在」接上線的念頭。也不會再期待猶如原子彈爆炸一般的「開悟」,會忽然在入定時出現。沒有了這些迷思,修習禪定的人就能掌握中道。不會再在打坐時有那麼多企圖,也不會為任何境界所迷惑。如此沒有任何壓力地修定,反而會使三摩地成為人生的一大樂趣。也正因有樂趣,菩薩的三摩地往往被稱為「遊戲三昧」。遊戲二字,雖然有自在,自由義,表示菩薩很容易進入禪定的「心一境性」。但同時,遊戲二字也有「遊玩」義。因為菩薩雖不把任何的三摩地當成涅槃解脫,但仍然很樂於「出入於禪定」。這就好似英文裡的 Enjoy!所以我以為古德在翻譯的時候,遊戲二字正顯現出能如實掌握禪定波羅蜜多的要義。因為禪定的要點,正在 enjoy。現代不少打坐的人一旦上了座,那種架勢就好像不成佛就不肯起來一樣。其實那種企圖心,正是禪定的障礙。修習禪定時一旦有了成佛開悟之心,心理的壓力就大。如此的打坐,且先不要說什麼悟不悟。就是要達到「心一境性」,都會有困難。而這種打坐心態,其實就是未解遊戲二字的個中三昧。

所以有人問我如何禪定度,我就說要點不是姿勢如何(雙盤或單盤),或者呼吸如何。而是企圖心不要太多,野心不要太大。最好是什麼企圖心都沒有,就連要放鬆的念頭,最好都拋到腦後。只要抱著 enjoy 的心態就好了。能這樣,就會與自在相應,也就容易契入禪定波羅蜜。企圖心太多的人,又要開悟,又想成佛。就算進入了某種「定」,終久仍會是一場勞頓。現代人的矛盾處,也就在此。就是平日裡積累了許多的不平與壓力,最後希望藉著「定」而得到紓解。這雖然也沒有什麼不好,正如每個週日都去教堂也沒有什麼不好一樣。但畢竟大乘佛法講的「禪定度」,不是這麼回事兒。

大乘佛法的禪定度,應是平時就不要積累太多的不平與壓力。平時有覺觀,也就是有般若,就比較容易做到。行者如若見到了自己心內心的掙扎,不平,不快(統稱煩惱),最好是當時就觀它,照它,就不會讓它在生命裡形成太大的勢力。所謂「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就是此義。故當下照見,當場放下,就是禪定波羅蜜多的真義。但如果當時照不見,自然也就放不下。那些不平與不快就會「得勢」,也會積累在生命裡構成壓力。時間久了,人就會有精神方面的問題。於是就需要透過某種渠道去「紓解」。不少人會跑到很遠的地方去「輕鬆」一下,好像如不夠遠,就無法把這一大堆「心靈的垃圾」倒掉一樣。但有正見的人會知道,畢竟不平有不平因,苦亦有苦因,是不會因為一次遠行,一個刺激,或一次入定而得到解決的。於是我們就老是需要刺激,或者老是需要某種「避風港」。其實這就是輪迴,也正是未能掌握禪定度的實意。

而若沒有掌握禪定度,沒有般若,修定總會碰到同樣的問題:「終日掃地,掃成一堆,倒向何處?」但若有了般若,就會知道諸多妄想與煩惱,本是客塵,亦本無自性。修定的作用,是有了它才能有足夠的慧力去洞察苦因。進而才能修道,斷苦集,證得苦滅。若是離開了這個幫助行者能洞察苦因的作用,而以為定境本身有何聖潔高妙乃至「大圓滿」處,終歸會是牢籠。縱有千般妙境,也只是徒增勞頓。

所以如果要問戒定慧的定,和禪定波羅蜜多的定有何不一樣。我會說實在沒有不一樣。三學裡戒定慧的定,其實包括了八正道裡的正定與正念。也就是包含了禪坐與四念處,是止觀雙運。故原始佛法裡講的修定,本來就不只是印度本來的修定,而是包含了佛陀所創立的「觀」,也就是智慧的修習。這在修行上說是「定慧等持」,和傳統古印度講的修定,是大有不同,大異其趣的。而大乘佛法講的禪定波羅蜜多,指的更是禪定必須與般若相應。(任何的波羅蜜多,都必須有般若)這不同樣是定慧等持,止觀雙運?故若依我看,大小乘裡所講的修定,實無任何本質上的差別。最多只是在涵蓋範圍上有所不同而已。

至於我說禪定度是要能 enjoy, 是要懂得「遊戲三昧」,許多人就會覺得三學裡戒定慧的定,似乎不是如此。其實這也是對原始佛法修行的一種誤會。因為一般人老是以為原始佛法很「嚴肅」,故修行不是 enjoy。我要提醒大家不要忘了,原始佛法裡修行四諦法「苦集滅道」的目的是什麼?答案正是「苦滅」。而苦滅是什麼?聽起來頗為嚴肅,其實就是要人能有喜樂。也就是要人能 enjoy 。

所以能 enjoy 的人,我說才懂得禪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