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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說出自我的修行聲音
wymba
楊士慕

在華人,南傳和美國的佛教團體待過一陣時間,發現修行風格和對待僧團態度截然不同,其中原因和文化差異與執取有很大關係,卻感覺過猶不及的兩端。

中國和南傳佛教,僧團發展建立在高度重視長幼有序,倫常輩份絕對不可逾越的集體文化階位當中,通常法友居士修行時間越久,就越沒有自己的聲音,尤其是對世間社會的各種民生議題常是充耳不聞,不睬不問,萬般皆下品唯有修行高,又常高抬自己宗門為絕對權威正統,對老師教導更是絕對崇拜服從,如同軍隊指揮領導下達出來的最高軍令,師意如山不可反對違逆。非師志不可言己志,表面上好像是「沒有自我」,其實更像是壓抑自己,把更大更強的自我隱藏在宗門和師長的光環之下,有強烈意見卻不願說出來,更是令人極不舒服如坐針氈。

沒有說出來,講出來,表達出來的感受想法,並不代表沒有自我,而或是代表仍然渾然未知,完全不清楚自己真正的問題,不然就是在心中是習慣抓取到已經到完全篤信,不需再加以驗證,再也無可挑戰的絕對真理的地步。也就是說,說不出來說,表示是經驗不到,或是還沒有具備被檢視的勇氣,能夠被改變的機會就微乎其微。

另一方面,美國和西方僧團自由主義蔚然成風,講求「獨立思考」是教育和文化強勢思維主流,力主發表個人的意見想法。要是提不出自己不同的聲音,不僅被人瞧不起,還會被認為能力不夠,或是認為參與熱忱不足。尤其,西方教育學習的方式,並不是單方向由上而下的教導,而是平等尊重的互動雙向學習,學生居士有時說的比老師僧團還激昂大聲。

然而,獨立思考的潛在預設前提,其實增強鞏固強大的「我思我見」。「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可以用來鼓勵表達追求自我經驗增加,但是對於自己的問題和執取看不清楚的時候,增加我見我愛等同壯大我執。用愛染煩惱燒出更多更大的欲望之火,怎麼可能體會修行上所說的無欲無貪的自然清淨?

從來沒有過的經驗,從未探索過的心靈和宗教經驗,只是用喜歡怎麼樣,認為應該怎麼樣的臆測,只是個人意見的表達,但並不是修行的道路方向,也和體會真理道路絲毫無關。在修行道路上不遵循古先仙人道的聖者前人之路,而是依照自己隨心所欲的想像修行「應該像什麼樣子」,自由創發的個人演繹,那應該屬於藝術表演創作,而非實踐修行解脫之道。

威權順服和紅衛兵鳴放式的修行,都只是在保護防護「我執」。前者,否定壓抑掩飾自己,認為只要跟定一人一宗,就是穩當無失。後者,擴張突出彰顯自我,認為只有追尋自己想法最爲正確,自己道路完全自己決定。

只能跟隨別人的修行經驗,或是只用自己主觀認定的想法來修行,都是離開身心因緣的想當然耳的推測臆度。從來沒有吃過看過法國菜,不管別人怎麼說的詡詡如生,也不論自己堅持它應該會有什麼味道,都不是築基在實際因緣條件之上的高空想像式修行。

能夠講出自己不同於別人的想法,仍然還沒有真正達到心靈,心理或宗教修行的登堂入室的門檻。修行的角度和力道,不在於說的多高多好多有道理,而是可以有多清楚看到自己的執著,能夠講出自己言語和行為底下的五蘊抓取。

雖然貪嗔痴人人都有,但是每個人抓緊不放的不盡相同。有些人扤取情緒感受,有些則執著思想邏輯。別人成功的經驗,值得參考卻無法複製。

佛法修行起於恭敬心,内涵意義並不是只在順服仿效,師長說一動做一動,完全沒而自己想法。表達出自己的想法,不是在於堅持己見,而在於借由表達過程當中而看到自己所不知道的執取,也就是在心中開放出聆聽別人的空間。說出内心的話,不是在鞏固保護,而在勇敢攤在陽光下接受檢驗。不捅不理的糞坑,久堅固凝不聞其臭,攪動說出當然很不好受,卻是可以處理改變的開始。

更重要的是所謂聆聽別人中的「別人」,並不只是針對在地位,權威,專業上高於自己的人,而且更是包括聆聽小孩,弱勢,窮苦和苦難的廣大世間因緣。最親近的人越容易讓我們受傷,也最需要在互動關係中仔細傾聽。

常常不是沒有自己的聲音,就是不聽別人的聲音。修行,要有聲音,不要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