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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寶殿
wymba
苟嘉陵

佛法裡所謂的「開慧眼」,有一層往往為修行人忽略的意義,就是「不依賴」。

一般人想到佛的慧眼,每每會有許多高來高去的聯想。大乘佛典裡更是用「大圓鏡智」來比喻佛陀智慧的圓滿殊勝,用它來表示佛的智慧和二乘極果有所不同。所以如果只是用「不依賴」來形容佛陀的智慧,大家定會覺得這實在是太小瞧佛的智慧了。我倒是覺得用不依賴來說明,其實能更為實際地展現佛的智慧之一面。只是大家往往會小看了所謂的依賴。我們眾生正是因為欠缺安全感,所以會在生命裡有種種的依賴。若要細說,那真是講也講不完。而佛陀因為能充份看清了自己的「我法二執」,充份超越了不安全感,所以能完全不再依賴。正因如此,佛陀被稱作「大雄世尊」,佛殿則被稱為「大雄寶殿」。而所謂大雄,就是能完全超越憂悲苦惱,不再有任何依賴。

近代中國的佛教,可以說是比較偏向「悲智雙運」裡的悲(慈悲)。但在智慧上,因為欠缺覺觀的修行,故慧力不夠,也就無法透脫出大雄的氣質。如果用文學家的語句形容,就是近代中國佛教比較陰柔,但缺少陽剛之氣。其實這是不符合佛法的原始精神。也因如此,近代中國佛法修行人依賴的習氣較重,欠缺獨立自主的覺觀與思辨能力。這和缺少四念處覺觀的修行,是互為因果的。而大師崇拜,也就是依賴心重的習氣所形成的現象。

我一向認為任何的崇拜,皆不符合佛法,自然也包括大師崇拜。但我從不責難台灣各大佛教道場的大師們。因為我深知大師現象「此有故彼有」的緣起相依性。更何況台灣佛教的幾位大師,事實上都對佛法與佛教貢獻良多。但我也同時深知除非台灣佛教的大師崇拜現象能有所轉變,否則佛法覺的精神當然尚非台灣佛教的主流。因為有覺的修行個性與知見的人,不會對任何人有所崇拜,甚至也不會對佛陀崇拜。佛陀在世的時候,真的慧解脫阿羅漢對佛陀沒有崇拜。有的是感恩與感動,觸動甚深時甚至會涕泗縱橫。但不會崇拜,也不會黏著。是那些尚未解脫的弟子們,才對佛陀有所崇拜。有了崇拜,就會有依賴。而依賴又是未解脫的原因。這也就又是緣起相依,互為因果了!

佛陀當初在菩提樹下的證果,其實正顯示所謂正覺,是不依賴任何權威,不作任何大師的心靈追隨者,才得以成就。佛陀自從在二十九歲離開王宮以後,就一直跟隨許多名師學道,也的確學了不少東西。但最後他發現這些都不是他所要的「無上遍正知」。於是他就一一離開了那些老師。但在離開了以後,他幾乎馬上就又開始尋找另一位名師。前前後後,他曾經長時間跟隨的老師,大約有六位。但在經歷了六位老師之後,佛陀感受到了一個心的悸動,就是「無上遍正知」很可能不能有任何心靈的依賴。只要有一點點心靈的依賴,那個依賴就會是障解脫因。於是在最後,他不再到處尋訪名師。而是睜開自己的慧眼,做自己的導師。是在如此的情形下,佛陀放棄了任何心靈的依賴。他不再「尋」,也不再「伺」。不再尋就是不再尋找任何老師,也不再向任何其他人討自己的解脫。而不再伺,就是不再等待宇宙中任何神秘的「因緣際會」能讓自己開悟。佛陀發現人必須仰賴自己,也必須運用自己的智慧,才可能克服一切的憂悲苦惱。於是他建立了緣起法,肯定修行的意義,並且發現了中道。而所謂的中道,如果由另一個角度來說,也就是不依賴。

人會落於「兩邊」。而所謂的兩邊,其實都是依賴的對象。大多數人心靈的依賴,其實就是所謂的「世間欲望」。包括名聞利養,食慾性慾等等。也就是所謂「紅塵」的一邊。許多人見到了這一邊是枷鎖,障礙心靈的解脫,於是就開始厭離這一邊,走向自我否定,甚至自我虐待的另一邊。不但不要名聞利養,不近女色(或男色),甚至連飯也不吃,覺也不睡。甚至有人長時間把頭埋在沙裡,也有人一生都不講話。凡此種種,都是另外一邊,也就是所謂的「白浪」。但白浪又哪裡不是依賴?那種依賴,事實上要比對紅塵的依賴還要厲害。因為它的根源都一樣,都是不安(欠缺安全感)。雖是一種變形,但本質上都是依賴。只是依賴的不是欲望,而是涅槃,解脫一類的觀念。而佛法的中道,就是覺知到了「紅塵白浪兩茫茫」。一旦覺知到了,就能知非即離,行中道。這個中道不是折中,也不是妥協,而是在有所覺知後,一個心靈不再依賴於任何東西。這其中包括世欲,包括名聞,也包括解脫,涅槃與佛果。

中國近代的佛教徒依賴心重,見到大師就「沒了自我」,又是禮拜,又是供養,以為那是虔誠,至少近似解脫。其實那和佛陀在菩提樹下的心情,正好相反。佛陀發現唯獨開悟這件事,不能靠別人,只能靠自己。有了靠自己的心,不再依靠任何人,才是向覺。而所謂的「生死幻海」,也只能自度。(佛不度眾生,眾生自度)人能有了這個覺知,才算是開始走上了正覺之路。

「大雄寶殿」四字,其實應是今日修行人的當頭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