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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修行訓練的獨特性
wymba
楊士慕

在佛教雜誌上讀到某位法師尋法求道的自述,文中提到其艱難向上的心路歷程,實是心有戚戚,頗為心儀感動。為了信仰和佛法的追求,朝朝暮暮努力學習求法,放下一切世俗所有勇往直前,朝山,飢寒,晨起,受戒,靜坐,孤寂,身心上面受到極大考驗和挑戰,然而卻暮鼓晨鐘,樂此不疲,只為想要得到佛法的法喜和痛苦止息。
佛法稱這種不畏艱難挑戰,勇敢朝向宗教目標的大無畏精神和心力為「道心」。聖嚴法師說:「道心中自有衣食。」,只要一心一意的朝向目標無畏無懼,自然會有善業和善法的無形相應保護,而不用過於擔心生活上柴米油鹽的問題。

然而,如果單就吃苦來討論宗教修行,似乎還沒有體現出來宗教的真正特色。難道其他世間各行各業就比較不辛苦?奧林匹克選手,歷經千辛萬苦,日以繼夜的身心訓練,每天超過八小時以上的體能和體育專項的重複演練,只為競技場上的二到三分鐘的運動表現,日復一日的單調,辛苦,付出,和毅力,又豈是常人可以忍受承擔?

以最近中國載人火箭飛往太空的女性航天員王亞平為例,其無比艱辛的選拔評估過程,超過體重八倍的離心失重訓練。千次萬次的魔鬼訓練,恐怕連一般男性都不堪其苦,不斷挑戰身心上面的極限,勇於放棄享樂和輕鬆,而為自己夢想奮鬥前進。廣而論之,難道社會上面一般的廚師,企業家,老師,平民百姓忙忙碌碌地不也是如此,不辭辛勞的為理想和將來打拼奮鬥。

剛剛過世的台灣戲劇大師李國修,從他一生兢兢業業製鞋的老爸,學到簡單而重要的人生哲理:「一生只要能夠好好把一件事做好就值得了。」

但是,平心而論對於一般非宗教或靈性追求,任何世間各行各業的奮鬥努力,頂多只能夠被稱為「夢想」。雖然市井小民不顧一切的追求夢想的艱辛過程,往往令人動容嚮往。但是,大多的久修久住的法友應該都會同意,好像世間的夢想追求,無論多麼艱苦努力,永遠總還是比宗教追求信仰,有著永遠比不上,天差地別的一截心理距離。

回到最根本最基礎的問題:佛法能做為世界性的宗教,當然浩瀚偉大,智慧如海,值得高度學習推崇。但是,戲劇,藝術,科學,美學,醫學,科技,商業,運動、、、,各種不同地世間生命百態,當中難道就沒有嘗盡辛苦,所得來的生命崇高智慧和美德?

由於社會權力和角色期待,通常會對於不同的專業領域,下意識且不自覺的賦於不同期望。譬如教授,就代表有學問好的內在意涵。醫生具有濟世救人的本事,宗教就有慈悲救護,高尚道德,高度智慧的期盼。然而,這是對專業的尊敬和肯定,並不代表是對世間其他知識智慧的否定。

披頭四(Beatles)的歌曲,楊麗花歌仔戲,對人心和社會的影響和撫慰力量,真的比佛陀還來得渺小嗎?或許,很多虔誠信仰的法友,會很不以為然的認為,拿佛陀至高無上的生命智慧,來和靡靡之音的流行音樂或地方戲曲相提並論,根本就是對佛法嚴重的褻瀆和不敬。

對於自己信仰虔誠宗教的尊敬,先天自然,無需檢驗的信心,當然是難能可貴的宗教美德和修行動力。但是,仔細想想不正也是如此,不知不覺當中帶著對音樂和戲曲的歧視心態嗎?

在佛教界越久,越不能理解的是,越是強烈信仰宗教(當然包括佛教),好像對於世間行業,知識,技能,智慧,常常隱藏著說不出來的看不起心理。似乎好像世間知識雖好,可是宗教智慧永遠最高最好。進入宗教之後,就可以理所當然的為人師表,度人煩惱,擁有可以解決所有問題的生命智慧,對什麼問題都有最圓滿的終極標準答案。

大多時候,當我們進入自我習慣熟悉的領域,就會很自然認為它是最好,最棒,最圓滿無上的。佛教也是如此,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深信不疑的宗教信仰,當成「我」的一部分,拼命努力想要捍衛保護,不容許任何不同和質疑的看法。

無論做甚麼事情,包括宗教修行,心態是最為重要的。熟悉和習慣,最容易造成執著抓取和高人一等的優越感。不管夢想還是道心,重要的並不是目標是什麼,而是願意為了這個夢想與願望,甘願忍受挑戰的折難,克服身心懶散怠惰的習性。

世間對於道德持戒、吃苦,是崇仰敬佩的。人類如果光只是從事原始動物天生的本性,男女衣食,吃喝拉撒,談不上有勵志鼓舞的效果。正是因為不害怕追求夢想過程中的困難艱鉅,所以才對人們有見賢思齊的激勵效果。

追求過程中付出的多少,能夠突破自己習氣和執著多少,才是自己收穫多少最直接決定的因素,而不是以外在可以衡量結果來評量。

宗教還有個更重要的修行特色:由敬畏(業力,輪迴)而產生的接受與謙虛。佛法,更是強調任何緊緊抓住的執著,都必須觀察勘破。

正確的心態才可能對治自我的習氣,否則可能事業做的愈大,成就愈受到肯定,信仰體會愈是虔誠,我執和我慢就更強更大。

佛法修行當然無限可貴,能夠虔誠信仰,努力修行,的確是累世無上的福報積累。然而,人人業力因緣殊異,努力找到自己此生的生命意義和目的,不斷努力超越自己,就是對於自己和社會最高的真正價值。只要自己不斷成長進步,不斷開放學習,沒有誰比誰好的比較和優越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