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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 --- 佛法的人間化
wymba
苟嘉陵

太虛大師當年就曾感嘆,中國佛教名義上是傳承了大乘佛法﹐但實際上離真的大乘仍差了一大截。我以為這個看法至今猶真。

最明顯的就是教內猶存有相當濃厚的門戶之見與排他性﹐每自以為自己的宗派或團體才是正宗﹐而對其它非我同宗者看不順眼﹐難以苟同。這種心態與習性﹐事實上是嚴重違反了大乘佛法的理趣。這個態度如果不能調整﹐講什麼大乘佛法其實是牛頭不對馬嘴。因為真的大乘應是能尊重讚歎一切善法,深體一切法空而絕不會以自為尊。以自為尊的山頭主義心態,絕不合乎大乘佛法。而這個現象,事實上普遍地存在於許多修行人身上,甚至包括有幾十年修行經驗的老參們。

大乘佛法的八宗共祖聖龍樹菩薩﹐當初之所以要把宏教的大方針定位為「權實互用」﹐就是為了要使佛法能利益更多的眾生。所謂權,就是指的「方便」。因為不是所有的眾生,都能在當下就和了義的佛法直接相契。只要能創造因緣,而使眾生「離苦」到一個程度,雖然不是佛所說的原始教法,大乘佛法都一律給予支持肯定。菩薩行者也可以善巧地把佛法和世間一切文化相結合﹐使眾生有機會親近正法而得到法益。故大乘佛法特別注重尊重一切善法,而不能有自以為高的門戶之見。也特別強調親近善知識。而善知識可以是一切的人間角色。除了出家的僧眾,在家的老師們可以是善知識,就連被視為下九流的苦力,乞丐甚至娼妓,只要能通達諸法實相而有體悟,都可以是善知識。大乘佛法把一切僵化的「威權體制」打破﹐認為法的知識與體驗不是只屬於出家人,長老或男性。在家人,年輕後學及女性,皆可以有同等的法的體驗。故大乘經典裡的菩薩們,不但在比例上大多為在家人,甚至也有現童子相的,如華嚴經裡面的善財童子就是。這都說明了大乘經典打破了一元崇拜的威權格局。並且指出充分體証實相而悲智圓滿的人(即佛陀)雖是殊勝稀有,但在宇宙無盡的時空中,其實也是很多。如阿彌陀佛及藥師佛,就是和我們比較接近的例子。故真正的大乘佛教,應是具有多元開放的學風。淨土經典裡就有修行人每每會在吃飯的時候,到他方世界去向其它的如來及菩薩禮敬供養,聽聞正法的記載。故大乘佛教本來就不是任何一元化的威權崇拜。以自為高的宗派思想與排他意識,在根本處就不符合大乘佛法。所以我以為人間佛教最缺乏的,就是大乘佛法尊敬一切善法的精神。修行人應該要能放下一切的以自為尊。如果不能,在根本上就已經違反了大乘佛法。抱著這種人格談什麼修行,講什麼人間佛教,恐怕不但會有本末倒置之譏,也自然就發揮不出佛法本有的喜悅與自在的內涵。

佛教內不少較有知見的佛友,每每會以為佛光山,慈濟功德會等團體太世俗。認為它們的人雖然很多,但缺乏佛法真正的精神。並以此而批評這些團體不是人間佛教。這個看法,我以為是不通。因為大乘佛法就是主張佛法的人間化。原始的大乘佛法,本來就抱著要把佛法普及化的目的,認為只要能一個程度地讓眾生得到法益,那怕只是一丁點地種下「菩提道種」,都是有意義,也是對眾生有利益的。故大乘的原始目的,本來就是佛法的大眾化。教說因此而會一個程度的世俗化,也是自然的結果。在大眾化與世俗化的佛教團體裡,要求所有的人都瞭解四聖諦,八正道,緣起中道與空義,雖是不大可能,但這些團體至少都讓人深信因果,懂得尊重善法與善知識。雖然也夾雜了大師崇拜及比較僵化的功德思想,但在基本上是使人傾慕善法並深信因果。這其實就是大乘佛法的本來目的了。佛光山及慈濟功德會,都達到了這個目的,作到了佛法的普及化。而若只要普及化,卻又不要世俗化,我看不但可以說是白日作夢,也正是書生之見。因為真正的大乘佛法,不單是要能世俗化,甚至還需要「和光同塵」,能包容世上一切的醜陋與卑污。沒有這個心量,就無法談大乘。自然也就無法談人間佛教的開展。因為大乘佛法正是法的普及化,人間化,應該算是人間佛教的典型。弘法者要能與眾生同在,才算是人間佛教。高高在上而只活在自我的思維世界裡的人,無論那個世界多麼完整或一塵不染,畢竟只是活在自我的「精神象牙塔」裡。那是談不上什麼大乘,也談不上什麼人間佛教的。

般若廣場的總編楊士慕兄,最近就屢次提到新任的羅馬天主教宗,稱歎他常在鄉間對最平凡卑微的人行「吻足禮」,也就是趴在地上為他們洗腳並親吻其足。他覺得非常感動。我說這就是大乘佛教講的「慈悲謙下一切眾生」。真以大乘佛法的眼光來看,一個人就算能解五蘊六處十八界,戒行無缺,但如果不能慈悲謙下地為眾生服務,其實還不如一位尚未通達這些蘊處界,但能謙卑地為眾生服務奉獻的人。這就是大乘佛法的精神。我也曾聽人說慈濟功德會裡許多家境優渥的老祖母們,常到鄉間去做社會服務與家庭訪問。到了許多陌生人家中,就到廁所去做清潔義工,幫人刷洗馬桶。我聽了也非常感動,覺得這真是我們中國佛教裡的大乘覺醒運動。證嚴法師也的確堪稱人間佛教的精神領袖。她無疑地和星雲法師一樣,都會是近代中國佛教史上舉足輕重的人物,也都是大菩薩。因為他們能慈悲謙下一切眾生,和眾生站在一起,並為眾生服務。能使法的種子散播在許多許多人的心田,等待因緣的成熟。一旦因緣時節到來,那些心靈自然都會能深解四諦,通達緣起中道。所以以我的眼光來看,台灣佛教的整體,近幾十年是在人間佛教上邁了一大步。就像一個人的修行,是有解也有行。有的團體解得比較多,而有的就是行得比較多。正如大乘佛教裡的諸大菩薩們,有人是智慧特勝,如文殊師利法王子。也有人是行願特勝,如大行普賢菩薩。眾生沒有因為他們各有修行上的特勝,就說他們不是大乘佛法。同樣地,台灣的各大道場,也不應因為各自有其著重,就說誰不是人間佛教。

我本人主要弘揚的,是覺觀的四念處修行。我也認為四念處的修習是人間佛教嚴重缺乏的一塊,而在努力想把這塊覺觀的修行加以補足。但補足的先決條件,是中國佛教至少要有大乘佛法尊重讚歎一切善法的胸襟。要使佛法能在眾生的生命裡生根,弘法的人就不能有門戶之見。一旦有了門戶之見,就無法發出放下我執與我見的法的力量,也就不能讓修行人有法的感動。這一點,我以為是所有欲開展人間佛教的宏教者都需要做深思與調整的。只要能真地放下門戶之見,就是「調伏其心」,能有柔軟的心地基礎,也才堪為法器,容易掌握覺觀修行的要領。

人間佛教要能有覺觀,才能作世間的眼目。也才算是發揮了佛法在世間本來應發揮的功能。而我這個看法的所由來處,正是四念處裡法念處的修行。是基於四念處的修行,我知道人間佛教最需要的,是尊重讚歎一切善法的胸襟。要能放下對所有善法的「排他性」,無論是在教內還是教外。如果能做到這樣,就是能放下「法執」。能放下法執,就是大乘佛法的主題,也才能發揮出人間佛教感動人的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