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vious Entry Share Next Entry
釐清人間佛法的目的何在
wymba
楊士慕

釐清人間佛法的目的何在,對久學久修的法友,問這樣老掉牙的基本初學問題,不正是多此一舉,無聊至極嗎?

最簡單的問題,其實往往最難回答。

因為,因緣條件改變和積習養成的當中,常常學到的是:別人和社會告訴我們的標準答案,而不是自己針對自己的因緣條件,努力反省思考出來的方向。舉個簡單的例子:如果問小學生生命的目標和意義是什麼,大部分的小朋友都可以在作文範本上洋洋灑灑的長篇大論;但是,同樣的問題對於歷經生命變化,有社會經驗的中老年人來說,可能就相當不容易回答。

問這樣最基本的問題,想釐清的就是「希望」和「實際」的不同,有沒有將自己獨特的成長經驗和當下的因緣條件,納入反省思考的修行範圍當中。事實上,大多數的人都是想法很多,願望很廣,期待很大,但是現實生命的經驗卻是充滿挫折,失敗,辛酸和無奈。

在佛教環境中待久了的法友,可能得到的宗教標準答案是包羅萬象的。成佛,解脫,開悟,慈悲,菩薩,信仰,淨土,往生,苦薩、苦盡、、、;但是,那真的是我們此生想要達成的目的,還只是寄望未來的遙遠希望?或者更嚴苛的問題是:是不是藉由宗教信仰,躲避此生現實中所實際面對的問題?

有人慈悲行善,卻不能和叛逆的青少年兒子說上半句話;有人法義通達,卻無法處理職場上面的挑戰和責難;有的信仰虔誠,卻無法處理婆媳親子關係;也有禪定深刻,卻不能表達情緒和感受。

保守封閉的宗教當中,往往更容易掉入傳統定義的「主流教義思考模式」當中。暫時先不管每個人修學佛法最基本目的是什麼,也不管隸屬什麼法門宗派,但是標準答案的實踐途徑常是:只要堅貞相信,只要不斷的做,想要希望的最後結果,自然而然在生命的什麼時候(也可能三大阿僧祇劫之後)就會突然出現。

然而,心理學卻也有個不同的說法:「瘋狂」的簡單定義:重複做不斷相同的事情,卻期待會有不同的結果出現。

重複,當然是熟練法門和生命轉換不可或缺的必要條件。但是,自己想要達到什麼目的和使命,卻是法門無法傳授給予的,因為牽涉獨特的個人經驗和因緣業力。游泳和舉重,都對身體健康有所幫助,也需要透過不斷的練習精益求精才能得到效果。但是,想要解除腰背酸痛的就和想要增加肌肉負重力量的選擇不同。

這並不表示說佛教八萬四千法門是不好的,遙遠空泛的,不切實際的;而是說每個方法都有其獨到特殊的助益,但也有其相對不足的弱點,比較不容易得力之處。有效與否,取決於自己此生此地此時想要達到什麼。

回到人間佛法的基本目的問題之上,佛法不同法門對於五蘊(色受想行識)的訓練,是有不同層次的偏重。雖然,法門修學的最終目的是五蘊非我,非我所,離開身見我見,但是入手和強調的主軸是有差異的,這也和四念處(身受心法)的著重比例不同有關。

若是以印順導師主張的人間佛法而言,我個人以為其後學者多是以經論研究,考據,對比,在不斷思辯和整理佛教歷史源流當中,找到自己可以安身立命的學思著力之處。

這樣修學方式比較趨向於類似學術教育的養成過程,也就是藉由研讀思考經典,培養出敏銳的學養思辨,揀擇,討論的能力,進而形成對世間事物全面而深刻的看法。如果以教育型式類比來說,比較像是博士班高等教育的養成訓練:不給任何人特定的公式,目標,題目,而是透過大量研讀當中,找出自己感到興趣的方向和著力點,也可以說相對著重於「想蘊」的修學方式。

「想蘊」修學的學風通常具有自由,深刻理論基礎,務實,紮實思辯判斷能力,對於事情有自己的想法,不會人云亦云,也比較不會對祖師大德的法語開示,一概照單全收的修學特色。宗教信仰的力量,大多來自不斷思考而形成的信心,而不是來自尊敬崇拜,宗教儀式,禪定或內觀,慈善,念誦的型式。深刻宗教體會,則常在專心一意的研讀經典當中獲得。

想蘊入手的方式,對於情緒和身體感受的反應,相對來說則是「以智化情」淡然處裡,比較不會處理接受強烈喜怒哀樂的情緒。對於透過內觀和禪定的特殊神秘經驗,也採取相對審慎保留的態度。也較少熱心出現在慈善救災,撫恤慰亡的第一線,直接面對群眾的苦難,提供物質,關懷,或是危難的佈施救助。人際和法友的關係,通常平淡如水,相交往來相對保持距離,比較缺乏宗教團體緊密相連的歸屬感。

成佛,無庸置疑的是修學法門的終極目標。如果只有籠統含糊的認定遙遠美麗的目標,而忽視面對此生特有的因緣條件和苦惱結縛,在還沒有成佛解脫之前的過程,只是不斷修學同樣的方法,可能更是加深自己的習性,成見,或是藉由宗教以滿足心理上面還得不到的缺陷和煩惱。

條條道路通羅馬,真理沒有必然的道路。神秘深刻的宗教經驗,可能出現在讀書思辯,煮茶洗米,往生病痛,重大悲傷恐懼,念誦日課,禪坐內觀,或是許多平常日用當中。想往生淨土和想慈善救助修學的道路,方式,心態和屬性是不同的。而所得到的宗教經驗和體會,也是各有所重,並不是包山包海全知全能的無上智慧。

沒有誰對誰錯,只有想要什麼,而這個問題必須留待自己不斷審查反省,誰也幫不上忙。對法友如此,對於法門也是如此。

?

Log in

No account? Create an accou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