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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在生死之間
wymba
林建勛
退休了,不必再為五斗米折腰,於是遨遊四海遂成為生涯的最後規劃,享受陶公淵明的悠然見南山之樂。今年計畫遊遍寶島,或在新店安坑的山上,體驗獨居禪修生活。卻不料,同時有數位好友,短短數週之間,即告往生,目睹親友的悲痛欲絕,突然間覺得死神就似乎就在我的身旁,狠狠的揮我一棒,退休有啥可樂?退休意味著:離死亡愈來愈近了而已!
有人說:人,出生即起步邁向死亡。細細的想一想,的確是。生老病死既然是一件大事,該不該去面對?
兒童、少年、青年乃至壯年,從成長到茁壯,大多數人不會去思索這一件令人恐懼,或想起來令人難受的事情,而且普遍認為死亡離我還遠着呢!目前,何必庸人自擾。我,亦是其中之一,甚至在接觸佛法前,覺得佛教對於死亡的觀點:[往生],説得太軽鬆。有多少人會認為死亡像是換一件舊衣服,或者是到另外一個地方去旅行?而坦然接受這一種观念呢?[不知生,焉知死];[千古艱難唯一死]。儒家避談死亡,因為,不知道死亡之後將往何處去?因為恐懼、未知、悲傷,所以選擇避免談論死亡。小時候如果說到死,大人立刻:呸、呸、呸,吐口水,不吉利,童言無忌。似乎一說到死亡,死神就會找上門。
幼年時曾經戰亂,與死亡十分接近,也許太年幼,不覺得可怕。高中時期,有位長輩獨自在台,患了重症,有一日母親要我放學後到醫院探望;台灣的冬季陰雨時多,天黑早,到達醫院,推開病房,空無一人,長輩已由白被單蒙著頭,正想掀開被單,兩位䕶理推開我,冷冷說:死了,看什麼!默默跟著推床,經過走廊,電梯,地下室,抬頭一望[太平間],全身戰慄,平生第一次體會到這三個字的後方,就是生與死的陰陽线!
隨著升學就業,成家後,繁忙的工作與家庭丶子女,根本沒有時間想到死亡,雖然也參加朋友同事的告別儀式,也並未產生沖擊,直到最近,突然,深深感受到死亡原来如此接近,從未離開。
〖阿含經〗常説:諸事已辦,梵行已立,不受後有。佛陀的弟子們,從來没有把死亡看作是一件大事,就像吃饭穿衣一般,甚至有位弟子在洞窟中被毒蛇咬到,即將死亡,猶深覌五蕴,最後一刻解脱自在!而我们却如此懼怕呢?出生時,我们身不由己;老、病、死,自主的能力也有限,那么,作为一個人,無論能够活多長久,出生的目地是什麽?毎一個成長的人,在生老病死的过程中,是如落葉一般的凋零飄落,回歸塵土?還是如油盡灯枯?不留一絲痕迹?當我们耗盡了一生的心力,在死亡來臨的那一刻,最後的一念將会是什么呢?
中国人大概是最渴望長生不老的民族,自秦始皇到歷代皇帝,修道煉丹,祈求長生,目的永享榮華富貴,也就是對名利的永远追求。因此,渴望長生不死,其中大部分是难捨世间的名利,一旦抛弃名利之心,相对的死亡也並不十分可可怕。这段時日常常独自覌照,雖然没有勘破生死玄関,对親友的逝去,仍然会熱淚盈 眶,对自己即將面臨死亡,並不觉得十分恐懼,未來歲月,是一門日常功課,一朝如实的体認[死即往生],死亡,又有何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