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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與科學
wymba
苟嘉陵

曾聽聞有佛友生病不肯去看醫生,或是不肯動外科手術。我問為甚麼,往往會聽到各種不同的理由。有的人是站在「修行」的立場,說生病是「宿業所感」,今天生病其實是早早償還債務,了清宿世業報,所以不用去看病。(免得沒有還完,日後又生病)也有人是站在比較反科學,反知識的立場,說西方的科學沒什麼了不起,中國人的氣功或什麼「大法」要比科學了不起多了。只要能修成那個「大法」,什麼病都不怕。聽說法輪功就有不少人有這種想法。

對於後一種心態,我聽了會聯想到小時候在台灣聽的一些收音機裡某種萬應靈丹的廣告。什麼解毒丸,大力丸,益壽散之類的。基本上這種想法每令我感覺到一點民族情緒,就像當年的義和團,多少有點反西方的色彩。但對於第一種的「業報思想」,我想就有需要做一些探討說明,闡明佛法到底反不反對修行人去看醫生。其實這個問題歸根結底,是佛法到底如何看待科學與知識。把這一點搞清楚,事實上很重要。否則許多人總還存有一種心理矛盾,以為修行佛法和科學相衝突,和醫學鬧矛盾。這是基本上「正見」的釐清。

我想不少人到今天,還抱持著一種佛法是「絕對的終極真理」的想法。事實上這是一種「法執」。這種看法是不符合緣起法的,也是聖龍樹一生作論所要破除的「邪見」。佛法修行人如果持著這樣的見解,會是障礙解脫的原因。

緣起法的義理是佛陀所發現,它當初最主要的意義,是一切苦均是由因緣所生,所以是沒有自性的。因為沒有自性,所以「除苦」的四諦法方能成立,指出了一切煩惱都是「此起故彼起,此生故彼生」的,也就能「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佛所說法講的是相對的對待關係,不是主張在這「此生彼生,此滅彼滅」的流轉中有任何東西是絕對而有實自性的。煩惱是如此,煩惱的止息亦復如此,從來都沒有說煩惱的止息就是任何「終極的絕對」。佛陀本人也從來沒有以「全知全能」的人自居,而把自己當成任何「絕對真理」的代言人。佛陀如果知道任何真理,那就是如何使人類到達解脫的真理,而那個真理是如竹筏般過河的憑藉,是沒有實自性的。佛陀以為那個解脫的真理在解脫以後,就必須丟掉,否則必定會成為負擔。故嚴格地說,佛法裡面沒有任何「絕對的真理」,而且是一點也沒有。只要是有了,就是執著,也必定會落入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所以佛陀常常向弟子們說:「我所說的法,只是像手指上的泥土,而我沒有說的法,則像是大地上的泥土。」可見佛陀本人都承認及充分瞭知,世上尚有許多他所不知道的知識。只是因為那些知識和人的解脫,也就是「除苦」並不相關,所以他沒有對那些知識全然掌握,自然也就沒有說。由此可見,佛所說法本來就沒有和宇宙中其它的知識有衝突。佛所說法的範圍是解脫苦。就像醫生一樣,也可以說是一種專門的「專業」。只是醫生治的是身體的病,而佛治的是心靈的病。以為佛法和科學知識有衝突的人,是一種法執。以為佛法是萬應靈丹能治百病的人,同樣也是。

醫學無論再發達,至今仍有許多尚無法醫治的病,像癌症就是。佛法也一樣,不是對所有的病都有效,也不是對所有的人都絕對有效。這才是「緣起如是」。阿羅漢如在今天生了病,也要看醫生。病情如有需要,也會需要動外科手術。這都和佛法的解脫道沒有衝突。也不會因為去看了醫生,就不再是阿羅漢。至於是不是在「償還業報」,大乘經典裡面有句話說得很好:「心生故種種法生」。但無論怎麼生,佛法的緣起論都是主張業報也沒有實自性,正如煩惱沒有實自性一樣。

當然人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路,正如佛法也主張人應有權力在病苦無法治療時而選擇安樂死一樣。但重要的是應讓大家瞭解,佛法的解脫和這些「償還宿業」的思想無關。解脫靠的是覺觀,智慧,不是靠還債。解脫道也從未反對科學或醫學,反而肯定科學與醫學對人類的貢獻。只要是能增進人類的福祉,佛法就會支持肯定。因為能讓人離苦得樂,本來就是佛法的本懷。沒有理由不讓人由醫藥來減除病苦。因為佛法而拒不接受醫藥治療,實是本末倒置,也是把佛陀說法的本懷會錯了意。佛陀本人就曾被稱為「大醫王」,治的是人心靈上貪嗔痴的病。但如果眼下生的除了這個心靈的病,還有身體的病,卻一定堅持只要佛法來治身體的病,那就是看錯了醫生,不懂專業。也就是執著。而這個執著,正需要在覺觀的修行裡朗朗照見。

在大乘佛法裡,更有菩薩為眾生而主動求世間知識的記載。例如華嚴經裡面的善財童子五十三參,就是最好的例證。華嚴經及無量的大乘經典,都指出菩薩所發的大心,應該包括「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這就是在指出菩薩行者為友善眾生故,應該求世間無量的知識與智慧。菩薩道把擁有任何對眾生有益的知識的人,皆稱為「善知識」。也以為菩薩該親近他們,向他們學習。這就明白指出了佛法非但不是反知識反科學,反而是該主動地向善知識們學一切善法。如果有人以為行菩薩道就不用學習世間知識,實屬大謬。因為菩薩道的修行首重親近友善眾生,佈施波羅蜜多也是六度之首。行菩薩道應具有種種所謂的「工巧明」,「醫方明」等善巧方便的能力,而能幫助眾生解決各種問題。所以佛法不但不排斥新知,反而應鼓勵修行人求取新知。各種知識也都應與時俱進。

有人認為佛法不是不應「著相」嗎?如果菩薩致力研究科學,難道不是著相?難道不會在「科學大海」裡迷失,而忘失了修行?這話雖然聽似有理,其實不然。佛法一樣深廣如大海。人如果沒有正確的知見而一頭栽進佛法大海,難道就不會迷失,不會著相嗎?我看不少人就會。我自己就曾經如是。可見著不著相是看各人的修為,不是說只要深入科學就一定著相。正如有人深入法海,也不見得一定著相一樣。科學和佛法一樣,都不是絕對的善或惡,而是可為善,可為惡。有人用科學解除眾生的病苦,這就是為善。而有人就用科學去製造殺人武器,這就是為惡。佛法真應發揮的功能,是幫助人類如何智慧地運用科學來為善,而不去為惡。不是一味地認定科學本身就是善或惡。認定科學本身是善或惡,以法眼來看是落入科學的「自性見」。也就是以為科學實有而「有自性」。人一旦以為科學有自性,一樣會成為法執。會成為「科學怪人」,以為科學的價值可以凌駕一切。在此種情形下,科學就需要佛法覺觀的智慧。而覺觀的智慧是對科學與佛法皆不執著。皆應等觀,而了知它們緣起如幻。

我想科學家愛因斯坦應很能體會佛法這層深意。「相對論」基本上已經指出時間與空間皆非絕對。皆非絕對,就是與佛法的畢竟空,了無自性相應。可見科學那裏有和佛法相抵觸?不但沒有,許多科學的發現,都印證了佛所說法的深意。大乘佛法有所謂的「知一知一切」,認為菩薩可在一微塵中見到宇宙無量無邊的智慧。愛因斯坦由物理學的研究,不是也契入了佛法一切法空的實相?不見有一實法可得,但在法法中亦皆可得見無上甚深微妙法義。這是大乘佛法「法爾如是」的空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