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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園的回憶
wymba
苟嘉陵

波士頓的馬拉松賽爆炸案,引發了美國對移民改革法案的裹足不前。因為從事恐怖行動的兩兄弟,是車臣移民。哥哥塔默蘭已經為警方擊斃。弟弟佐哈則在受傷後表示,他們從事恐怖行動的理由,是因不滿美國發起的伊拉克戰爭。

我不會責怪部分的美國眾議員,要呼籲移民改革法喊停。但我不認為美國就會因此而改變一貫的政策,成為反移民。移民不只是美國的傳統,甚至可以說是其立國的原始奠基石。因為當初創建美國的人,全都是移民。波士頓爆炸案發生後,美國整體的表現堪稱相當冷靜。並沒有走上激進的反回教或反移民,反而展現了開放型社會的理性。我以為這是可圈可點的,很可以讓美國人引以為傲。但我相信美國人和歐巴馬都在深思:為什麼已經移民那麼久的車臣兄弟,沒有真的「走入美國」,反而成為社會的邊緣人?這個問題牽涉到美國社會的許多層面,也包括移民問題。我打算在此嘗試以佛法的觀點,也來談談移民。

我個人以為佛法應是主張三界一家,而支持移民。換句話說,我不認同一切「我所」的思維,以為這世上某一塊土地,就只屬於某個族群。我認同移民當尊重原住民的文化與權益,但不認同一個族群一旦在某地方居住多年,那個地方就變成只屬於該族群。以佛教思想看,人就連自己的身體乃至精神,都不是「我的」,而是四大所成,五蘊所聚。也不是永久的。中國佛教把人一期生命的結束,稱為「捨土」。人如果執著於任何觀念而不能「捨」,以為某一塊「土」只是我的,他人不得染指,那個想法會是無邊煩惱與痛苦的因。所以我主張所有的國家都有門戶開放的移民法,支持人民擁有第二次,第三次選擇生活處所的權力。我贊同最大可能的門戶開放,使眾生擁有最大選擇的生活空間。而事實上美國也正因為移民,才使美國文化能一直保持多元與年輕。

真以大乘教的方便法義來看,我們每一個人其實都是移民。是因為迷執於六塵的種種,所以才丟棄了自家園地。也就是禪宗所謂的「抛家棄走」,忘失了本來面目。以法眼來看,眾生都是流落異鄉為異客,浪跡天涯,不知何處是家鄉。類似於這個大乘法義的方便教說,在基督教的聖經裡也找得到。根據創世紀,人類原先住在伊甸園,一切滿足,無所憂慮。是因為後來吃了「智識之果」,有了分別心,也有了我相,人相,煩惱才從此無邊無際。與其說是被上帝趕出了伊甸園,其實還不如說是人類自己選擇了「移民」,一定要出去看看。總想經歷一下七情六慾,體驗一點異國情趣。以佛法來說,這就是「一念無明」。不安本處,忘失了本心。但說也奇怪,人雖是忘失本心而飄泊在外,但心裡卻總還依稀彷彿地記得,那似曾相識的自家園地。就好像我雖已移民美國多年,閉上眼總還能看到在臺灣時的舊園故地。

每一個人其實都像返鄉的鮭魚,有一個遠古的記憶。我們姑且稱之為「伊甸園回憶」。類似於心理學家楊格(C.G.Yung) 所稱的集體意識(collective consciousness) 。正因這一個心靈深處的「伊甸園回憶」,人總會一個程度地感覺自己是在流浪。三毛和赫曼•赫塞都是對這種感覺比一般人更敏感的人,故他們的作品總會有一種旅行者的過客意識。其他文學家的作品裡面,零星的例子也比比皆是。「蝸牛角上爭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是大詩人白香山的名句。仔細品味「寄此身」三字,是不是也透著不覺間流露出的移民意識?

正因如此,佛教思想會以為反對移民,實是無有是處。因為每一個人都是移民。只是由於種種因緣,各人對此事覺知的程度不一。但既然都是移民及過客,在異鄉的旅途上,何苦要互相傷害,苦苦相逼?又何苦要背離本心,發動戰爭?何苦要傷及無辜,渲泄宿恨?

猶太男人永遠都戴著帽子。有人就曾開玩笑,說那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只是「暫時的移民」,所以做著隨時走人的準備。這個玩笑雖有些苦澀,但令我覺得頗通佛法,對人生實相也很有覺知。我倒很希望所有的基督徒及回教徒,都能重新拾回「伊甸園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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