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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人之死
wymba
楊士慕

祖母的遺體即將火化時,父親焦急的在焚化爐前等待,不停的抽著香菸,一根接著一根。他和祖母的母子感情一向很好,尤其在歷經祖母早年守寡和他遠赴日本充當後援臨時軍伕的重大家庭變異之後,形影孤單的祖母和善解人意的父親,好像在兩條原本孤寂的生命繩索上,打了個牢牢解不開的套結。

眼看祖母焚化的時辰已到,親友正準備移靈入爐之際,突然間父親感到一陣熱,一陣冷的全身打起了寒顫。身體也如天旋地轉的搖晃起來,冷冷熱熱的像是急來速至的冬颱,吹的瘦弱的父親不禁的蹲坐下來。莫可奈何的身體最後只能逼使他抱病匆匆離開。

最終,父親連最摯愛的祖母被推進火場的人生最終落幕也沒得親見。

岳父臨終彌留之際,大夥還在低聲討論到底是採用道教還是佛教的喪葬儀式。再考量老丈人和丈母娘本身並沒有強烈的宗教信仰和尊重親友家族的民間習俗之下,最後折衷的結果:兩方皆納。家人馬上兵分二路的分別協商佛教的臨終助念團,打算至少八小時不間斷的助念往生;另一方面聯絡殯葬儀社的道士,準備白幡竹旗的道教送終儀式。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的聲聲祝禱。萬緣放下,一心淨土。我們家人或兩人,或四人,日夜排班分組,在將近十二小時不斷的助念聲中,雖然念的口乾舌燥也務求老丈人安心往生,彌陀觀音接引蓮台,投生極樂淨土親聞法音宣流。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大家念的悲從衷來,卻又得忍住悲傷,因為怕親人的哭泣影響老丈人往生淨土的牽掛。所以化滿心悲傷為深深的祝福,把無量光,無量壽,無量佛,無窮盡的佛號光明,念的更大聲,更虔誠,希望老丈人的西去蓮路,能感受到我們無限的感念追思。

將近十二小時的馬拉松助念圓滿之後,小姨子偷偷的掀開蓋住老丈人全身的往生金剛陀羅尼被。老丈人遺容莊嚴肅穆,似乎助念還有不錯的效果。噙著淚珠蓋上咒語滿佈的往生被,她再輕聲的低誦幾句佛號,想獨自再送老丈人最後一程。

身著藏黑道袍的道士,撐起幡旗,搖響鈴鼓,正用枯竹白符,招引亡者的七魂六魄回家和至親相見,最後人間陰陽一別。滿路灑出銀紙,黑傘遮陽,竹簍過橋,一步步將老丈人的魂魄接回家中的牌位安養祭祀。鈴鐺鐘鼓敲的滿天尬響,拖曳好長好長的牽亡咒語,聲聲催動人心的讓人傷痛欲絕。每步牽魂回家的路,都走的如同沒有盡頭般的遙遠。

家中設起靈堂牌位,老丈人大大的遺像被恭敬的豎立起來,列祖列宗的神祖牌位也被恭敬的安置在西方三聖的座下。道士又是一陣喧天鈴鐺,大夥都是哭紅雙眼的跟著念誦祭文又燒香又跪拜。最後道士很認真的對丈母娘交代:早晚要記得更換祭祀食物和祭水,千萬不要讓老丈人的魂魄飢渴。如果有事想要和過世的老丈人說,可以心中默問而後擲筊請示。每隔七日,老丈人的魂魄會飄蕩回家,所以七七守中服喪之際,必須念經超度和他溝通。

抬頭看著老丈人神采和悅的遺像音容宛在,道士震天憾地的牽亡儀式,讓大家感到老丈人似乎隨時可以回來和我們講話。只是,此時老婆在我耳邊悄悄的問個問題,學佛多年的我,也只能目瞪口呆的搖頭稱說不知。

問題也極為簡單,她問:「不是費了好大的精神,送爸爸安心的去極樂淨土,為什麼現在又要費更大的勁,拼命想要拉他回來?」

當時在想:如果可以參透這公案,對於親人之死或許就能夠有個安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