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9th, 2019

什麼是懷疑?

現代為什麼會被稱為「末法時代」呢?是因為與佛陀在世時相隔了「多少年」嗎?事實上這個說法不只是似是而非,而且也是不合佛法的。因為時間也是萬法中的一法,是沒有自性的。是因為這個原因,聖龍樹才會在中觀論裡說「因物故有時,離物何有時」。如果是這樣,何以現代會是末法時代,而使得修行佛法好似變得比登天還難了呢?其實答案仍是在修行人自己,而非關時間或時代的事。

簡單地說,就是現代的修行人大都從不懷疑。

無論佛怎麼說,或佛經裡怎樣記載,修行人都不可全信,也不可輕信,而是須自己去修行來體證。否則就不是佛陀所說「自依止,法依止」的本意了。這也就是般若廣場所一直強調的「修行須有獨立的修行人格」的意思。人如果沒有獨立的人格而能在自己的心靈裡「站立起來」,是不可能有任何佛陀所說解脫道的修行覺受的。而人如果有了獨立的人格,就必然不會對任何人或任何事完全相信。是因為一個時代裡大多數的佛法修行人都失去了懷疑的能力,這個時代才會被稱為末法時代。

故凡是宣揚一旦到了末法時代,修行人就「不該」有修行覺受的人,般若廣場把他們視為「時代之魔」。因為正是他們在阻礙現代人佛法的修行。他們打著各種「泛道德」與「泛宗教」的旗號,而在宣揚現代人不可能體證佛法。但真正了解佛陀說法本懷的人,毫無疑問能看穿其假面具。

懷疑是一種能力,也是四諦的修行所必須具備的。歡迎對此有興趣或疑問的朋友,一起閱讀本期般若廣場「什麼是懷疑?」專題。

懷疑是修行的常態

苟嘉陵


佛法裡有五種修行的障礙,被稱作「五蓋」,即貪欲、瞋恚、睡眠、掉悔與懷疑。這五種東西能遮障修行人的智慧,所以被稱為蓋。它們會使修行人四念處與七覺支的修行無法前行與深入。

但同時我們也明白四念處與七覺支所主要講的修行內容,是「如實觀」。包括要有獨立思考的修行人格。故修行人必然會在修行路上對佛法,乃至因果與凡聖等有所懷疑。因四念處的修行主題是修行人對自身的觀察,與因之而生的覺醒。不是無條件地相信任何事。故原始佛法的修行不但沒有主張修行人應無條件地相信,而且會把無條件的相信視為盲信,也把其視為修行的障礙。

但如果事情是這樣,懷疑在佛法的修行裡到底是不是「蓋」呢?所謂的疑,到底是不是修行的障礙呢?如果是障礙,又說修行覺觀必會有所懷疑,這其中是不是有矛盾呢?

其實是一點也沒有矛盾的。因為人在尚未見法、開悟以前,對佛法是一直都會有所懷疑的。故懷疑是修行的常態。而且這個懷疑不會因為信心的加強就消失。是因為這個原因,佛法和宗教家的純信有所不同。即任何的「信」都不能使人見法與見道,而是必須靠修行四念處去自己睜開智慧之眼。所以懷疑對佛法修行人來說,是很正常的。佛教徒深信三寶功德巍巍,固然是好,也符合佛法的修行原則,但不代表深信就沒有疑惑了。疑惑與懷疑當然是「蓋」,也就是有煩惱。但修行人該做的,是精進地修行四念處,尤其是七覺支裡的擇法覺知,使自己有一天能開悟而見法。到那時節,自然就不會再有懷疑了。但在那一刻來到以前,修行人有懷疑是正常的。如果沒有懷疑,反而倒是修行的問題與障礙了!

所以修行人不該把「五蓋」視為必須馬上除之而後快的東西,因為這件事實急不來。人就算是已經見道而沒有疑惑了,即沒有了「見惑」。但仍然是有「思惑」的。而在思惑未除以前,一個程度的貪欲與瞋恚也都還是有的。它們當然是「能障心性」,但也確是無法光靠「想要斷除」就可斷除的。故修行人也必須學會和自己的煩惱共處,也就是需要有耐心與信心。而這個信心,就不是無條件的相信與盲信了。

這種信,是一種發自心靈深處的召喚(calling)。也是人人都具有的一種「本然的智慧」,亦即儒家講的「良知良能」。它雖尚未充分、清楚地被修行人如實照見,但只要是還沒有完全喪失直心與童心的人,是都會對這種信「有感」的。所以這種信不但不是盲信,而且是一種善根,能把修行人的生命導向無上正覺。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佛教裡有人說「信為手」。因它能讓人得一切善法與善功德。它和迷信與盲信,是完全不一樣的。

但最怕的,是有些人已沒有了直心而自己騙自己,在見道以前就對他人宣稱自己已經是「沒有疑惑」了。筆者在佛教界久了,自然也會見到這一類型的人。他們往往是抱持著某種法門「才是究竟」的心思,或堅持一種「在這個時代,捨此法門別無他途」的想法。殊不知這種心思與想法,正是不折不扣的愚痴,也就是無明。因為就是這種心思,才造成人從沒有如實面對自己與自己的問題。當然也就談不上覺知自己的我執與法執,與超越「見思二惑」了。這樣是無法修行四念處的。

這種心態,是該為修行人在法念處上覺知而遠離的。也是這種人,才會從來都「沒有懷疑」

懷疑精神與佛教現代化

梅塔


傳統的佛教宗派如上座部、大乘和金剛乘等,一般來說對待佛陀和其教導是萬分崇敬的。雖然在歷史上中國禪宗某些禪師“呵佛罵祖”(如雲門文偃),可是會其意者知道他們本意是破除修心人對佛陀和佛教教條的的盲目崇拜,要求佛學修行人自立自強而已。甚至佛陀提到的所謂使心煩惱而障礙智慧的五蓋中的“懷疑”也是禪宗大師們所鼓勵的 - “有疑才有悟”,他們參禪讓人累積疑情,如同高壓鍋氣壓般的懷疑壓力越來越大,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沖破心理和認知的種種束縛,取得對禪宗所推崇的頓悟的突破。凈土宗的大德們,也有“老實念佛”至“一心不亂”而“決定往生凈土”一說,某些著名的寺院在佛堂貼著“打得念頭死,許汝法身佛”(黃念祖老居士頗為提倡)。似乎只要有念頭,更不要說“懷疑”之念,即不能修學凈土而有成就。上座部秉持四念處教法,而念(mindfulness),即對身受心法的如實覺知,如果它被打死,那還有什麼八正道的正念可言呢?坦率地說,受過現代科學人文的理性教育的一個人,接觸到上面似乎互相矛盾的種種佛教宗派的說法,如果不產生懷疑,幾乎是不可能的。傳統佛教的很多人把各種文字上不同的教義都歸結為佛陀所說,而沒有深入梳理佛教的教義演化脈絡,不去厘清佛陀的核心教義,不實事求是地承認佛教大乘後期(印度佛教晚期和明清佛教的衰落)教義闡發過於堆砌繁瑣、相互矛盾和對佛陀核心教義的偏離,那麼在現代社會中對佛教進行現代化改造,進而讓佛教具有充分活力,說服和指引現代人走上覺悟之道,不僅沒有可操作性,而且隱含著佛教被邊緣化的危機。

佛陀所說的作為修行障礙的“懷疑”,是對達到佛學入門和有一定修行境界的修行者而說的。五蓋讓“戒定慧”中的禪定無法發起,按上座部經典(《中部》)裏佛陀的教導,在修行次第上,沒有適當的禪定,是無法開發智慧與得到解脫和覺悟的。一個人在修習禪定達到一定境界(如第三禪)前,已經獲得戒德的成就,而此時的“懷疑”蓋使得學人對自己所習之法猶豫而不能決斷,因而遮蓋自己的心意,無法成就禪定之境。這種作為五蓋之一的“懷疑”,與引導修行人獨立思考、精進探索和達致身心解放獲得覺悟,對未經自己親自抉擇和證實的“口述傳統(oral tradition)、教誡的傳承(lineage of teaching)、傳聞(hearsay)、經藏典籍(a collection of scriptures)、邏輯推理(logic reasoning)、推論的推理(inferential reasoning)、合乎邏輯的認知(reasoned cognition)、沈思它後對一個見(view)的接受、宣說者的看起來的能力或者不要因循“這位沙門是我們尊敬的上師(guru)”的想法”的懷疑完全不同 - 佛陀本人曾經教導卡拉瑪人不要立刻因循上述當時社會中互相矛盾的思想(《增支部》AN.3.65經)。事實上,在佛陀證悟之前,他強烈地質疑和批判當時的婆羅門教的教義,在修行中經常懷疑和駁斥那些六師外道的不如實和缺乏根本性的知見和教法。甚至當他象他的一位老師那樣修行至所謂非想非非想的境界時,作為一位菩薩的佛陀仍然懷疑該境界的究竟性,通過正思維認為它不能導致覺悟,最終他靠自己的反復覺觀和洞察之力,成就了遍正覺。理性的懷疑主義一直是佛陀通向自己覺悟的銳不可當的有力武器,使他能突破一切當時傳統婆羅門教和其他沙門教派的非究竟和蒙昧的思想,開辟出一條當今仍然有強大現實意義的人類提升超越之道。

盡管自清末民初開始佛教界有一代又一代的大徳在努力振興佛教,如高舉“人間佛教”的旗幟,倡導“人間凈土”的實踐等,可是佛教界的清醒人士仍知道和看見傳統佛教存在很多問題。如何解決佛教界因宗派林立而存在的佛教教義的歧義化,如何更新宗派中極端保守而無法與時俱進的非理性和非現代化的經論和教法,如何揚棄文明之初或其他歷史時代的戒律和後世所出的與現代社會的文字和社會關系了不相幹的佛學經典,如何用現代語言和規範建立適合現代受眾和佛教徒的佛陀核心教義和教法的闡釋和實踐機制,都是擺在全球佛教界面前的問題。而向佛陀學習,拿起懷疑主義的批判精神,舍棄猶豫無斷、抱殘守缺和自我邊緣化的思想和意識,梳理傳統佛教裏的經論和儀制,把那些充滿在某些人類文明蒙昧時代竄入的迷信和外道思想的佛教經論放入博物館和文獻收藏處(如某著名電子佛典協會),敢於向甚至包括明末四大師的歷代祖師大德的思想體系和各種權威理性地挑戰。只有當佛教界的思想活躍解放起來,只有當修行人群進行不設禁區的以自己的如實修行抉擇適合自己的修行方法,只有當破除為我獨尊的宗派知見和倡導民主、自由、人本和制度化的修學風範時,佛教現代化才會走上正軌,佛教界才能在時代之中煥發活力,佛教才能真正利益當下此地的蕓蕓眾生。

传统的佛教宗派如上座部、大乘和金刚乘等,一般来说对待佛陀和其教导是万分崇敬的。虽然在历史上中国禅宗某些禅师“呵佛骂祖”(如云门文偃),可是会其意者知道他们本意是破除修心人对佛陀和佛教教条的的盲目崇拜,要求佛学修行人自立自强而已。甚至佛陀提到的所谓使心烦恼而障碍智慧的五盖中的“怀疑”也是禅宗大师们所鼓励的 - “有疑才有悟”,他们参禅让人累积疑情,如同高压锅气压般的怀疑压力越来越大,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冲破心理和认知的种种束缚,取得对禅宗所推崇的顿悟的突破。净土宗的大德们,也有“老实念佛”至“一心不乱”而“决定往生净土”一说,某些着名的寺院在佛堂贴着“打得念头死,许汝法身佛”(黄念祖老居士颇为提倡)。似乎只要有念头,更不要说“怀疑”之念,即不能修学净土而有成就。上座部秉持四念处教法,而念(mindfulness),即对身受心法的如实觉知,如果它被打死,那还有什么八正道的正念可言呢?坦率地说,受过现代科学人文的理性教育的一个人,接触到上面似乎互相矛盾的种种佛教宗派的说法,如果不产生怀疑,几乎是不可能的。传统佛教的很多人把各种文字上不同的教义都归结为佛陀所说,而没有深入梳理佛教的教义演化脉络,不去厘清佛陀的核心教义,不实事求是地承认佛教大乘后期(印度佛教晚期和明清佛教的衰落)教义阐发过于堆砌繁琐、相互矛盾和对佛陀核心教义的偏离,那么在现代社会中对佛教进行现代化改造,进而让佛教具有充分活力,说服和指引现代人走上觉悟之道,不仅没有可操作性,而且隐含着佛教被边缘化的危机。

佛陀所说的作为修行障碍的“怀疑”,是对达到佛学入门和有一定修行境界的修行者而说的。五盖让“戒定慧”中的禅定无法发起,按上座部经典(《中部》)里佛陀的教导,在修行次第上,没有适当的禅定,是无法开发智慧与得到解脱和觉悟的。一个人在修习禅定达到一定境界(如第三禅)前,已经获得戒德的成就,而此时的“怀疑”盖使得学人对自己所习之法犹豫而不能决断,因而遮盖自己的心意,无法成就禅定之境。这种作为五盖之一的“怀疑”,与引导修行人独立思考、精进探索和达致身心解放获得觉悟,对未经自己亲自抉择和证实的“口述传统(oral tradition)、教诫的传承(lineage of teaching)、传闻(hearsay)、经藏典籍(a collection of scriptures)、逻辑推理(logic reasoning)、推论的推理(inferential reasoning)、合乎逻辑的认知(reasoned cognition)、沉思它后对一个见(view)的接受、宣说者的看起来的能力或者不要因循“这位沙门是我们尊敬的上师(guru)”的想法”的怀疑完全不同 - 佛陀本人曾经教导卡拉玛人不要立刻因循上述当时社会中互相矛盾的思想(《增支部》AN.3.65经)。事实上,在佛陀证悟之前,他强烈地质疑和批判当时的婆罗门教的教义,在修行中经常怀疑和驳斥那些六师外道的不如实和缺乏根本性的知见和教法。甚至当他象他的一位老师那样修行至所谓非想非非想的境界时,作为一位菩萨的佛陀仍然怀疑该境界的究竟性,通过正思维认为它不能导致觉悟,最终他靠自己的反复觉观和洞察之力,成就了遍正觉。理性的怀疑主义一直是佛陀通向自己觉悟的锐不可当的有力武器,使他能突破一切当时传统婆罗门教和其他沙门教派的非究竟和蒙昧的思想,开辟出一条当今仍然有强大现实意义的人类提升超越之道。

尽管自清末民初开始佛教界有一代又一代的大徳在努力振兴佛教,如高举“人间佛教”的旗帜,倡导“人间净土”的实践等,可是佛教界的清醒人士仍知道和看见传统佛教存在很多问题。如何解决佛教界因宗派林立而存在的佛教教义的歧义化,如何更新宗派中极端保守而无法与时俱进的非理性和非现代化的经论和教法,如何扬弃文明之初或其他历史时代的戒律和后世所出的与现代社会的文字和社会关系了不相干的佛学经典,如何用现代语言和规范建立适合现代受众和佛教徒的佛陀核心教义和教法的阐释和实践机制,都是摆在全球佛教界面前的问题。而向佛陀学习,拿起怀疑主义的批判精神,舍弃犹豫无断、抱残守缺和自我边缘化的思想和意识,梳理传统佛教里的经论和仪制,把那些充满在某些人类文明蒙昧时代窜入的迷信和外道思想的佛教经论放入博物馆和文献收藏处(如某着名电子佛典协会),敢于向甚至包括明末四大师的历代祖师大德的思想体系和各种权威理性地挑战。只有当佛教界的思想活跃解放起来,只有当修行人群进行不设禁区的以自己的如实修行抉择适合自己的修行方法,只有当破除为我独尊的宗派知见和倡导民主、自由、人本和制度化的修学风范时,佛教现代化才会走上正轨,佛教界才能在时代之中焕发活力,佛教才能真正利益当下此地的芸芸众生。

“疑”之用

金刚剑


般若广场六月份主题,兆康兄提议探讨“怀疑”在佛教中的作用,嘉陵兄则一方面指出修行人要有独立的修行人格,所以要敢于对师父甚至佛陀所说存疑,另一方面又指出怀疑是佛法修行的“五盖”之一,会障碍修行。如此一来,这个主题的探讨增加了一些难度,但也因此多了些趣味。那么修行人该如何看待佛法中的“怀疑”呢?以下便是我的观点:

首先,我认为怀疑并非指完全不相信。一个人会对佛法产生一些怀疑是很正常的,也是一个事实。但如果一个人说自己对佛法完全相信或者完全不信,则和事实不符。因为一个人能掌握的知识是有限的,人只要还有直心,能够自由表达,都会承认自己并非“全知”,既然不是全知,又凭什么完全相信或完全不信?《中论》中说一切事物都是“不一亦不异”的,完全相信和完全不信都是“一”,和《中论》义理不符。另外,“疑”的反义词是“信”,佛教经常强调信的作用,比如《大方广华严经》中说:“信为道源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根。”《大智度论》中则说:“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智为能度。”我们知道佛教的经纶都是为了帮助人的,但如果怀疑是指完全不相信,则这个人可能根本就不会主动去接触佛法,也不会去翻阅佛法经纶,这样一来经纶上无论怎么说,都不会对这个人有帮助。

其次,我认为怀疑是指既信又疑,信中有疑,疑中有信。这话听起来似乎不合逻辑,但不少理论却都有相同的观点。比如唯物辩证法就说“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是矛盾的统一体”。中国传统的阴阳观念也认为阴阳可以再分阴阳,阳中有阴,阴中有阳,比如天为阳,地为阴,但是同为天上的太阳为阳,月亮为阴,同为地上的人则是男人为阳,女人为阴。白天为阳,黑夜为阴,但上午是阳中之阳,下午是阳中之阴,上半夜是阴中之阴,下半夜是阴中之阳。再举一个例子,曾有同事问我:“佛教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是某人做了许多善事,报纸上多次报道,最后却得癌症死了,怎么解释?”我想即使是佛教徒,也有人会有类似的疑惑吧?只是不会像同事这样问出来而已。佛教的因果论,是说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一个人做了许多善事,有了许多善因缘,但这些善因缘未必具足了健康之因缘,如果他又具备了不健康的因缘,那么生病而死也就不奇怪了。佛法修行人相信因果,但并不等于知道所有事情的因果,这就是信中有疑了。由此可见修行人对佛法会有一些怀疑是一个事实,也是嘉陵兄说的常态。

最后谈谈怀疑对佛法修行的作用。修行人对佛法的核心理论有一定的了解之后,一般都会相信任何烦恼都是有原因的,并且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各种观念上的执着。虽然如此,但修行人并不知道自己的烦恼到底是执着了哪些观念,如果对这个“未知”有好奇心,也就是怀疑,这个怀疑就会促使修行人去学习、思考、觉知,直至解惑,我以为这就是怀疑在佛法修行中的作用。修行也可说是一个不断“解惑”的过程,怀疑虽是修行路上的障碍,但也是修行进步的动力。

疑是一種美德

梁兆康


佛教和基督教有很大的不同。聖經中的詩篇有言:“耶和華是我的磐石、我的堡壘、我的救主“。然而佛陀没有自稱爲神或救主。佛陀將自己的言教比喻為木筏。没有人會在渡江之后仍然執著木筏的。在金剛經中又更強調佛法亦不可執著。故有“法尚可捨,何况非法“之說。故此佛的言教,不可當作是究竟的真理,只是因時、因地、因人而發揮其“能渡”的效用

如果我们將佛教當作是一个宗教,則佛教可以說是一切世界宗教中唯一將懷疑認作是一種美德的宗教。佛陀没有鼓勵人去盲從信服宗教中的權威標誌。我们甚至可以説,佛陀根本是否定世間一切的固有權威。要了解這一点,我们必须细讀阿含经中的加拉瑪(Kalama)經。佛在世時,巳經有不少的宗教師,各逞其說。故此令人眼花撩乱,不知那一个説法方為正確。而當時的加拉瑪人,知道佛陀是有極高的智慧,故此懇請佛陀為他们息疑。佛陀就针对這一个現實的问题,為加拉瑪人開設了一个至今仍然適用的批判性思维的架構。此架構有如下要点。

1. 不依靠耳熟之説(重覆又重覆的不一定是真)

2. 不依靠傳统

3. 不依靠傳聞(Rumors)

4. 不依靠經典

5. 不依靠揣測(Surmise)

6. 不依靠名言或多人信服的假定(Axioms)

7. 不依靠華而不實的推理 (Specious Reasoning)

8. 不依靠偏見 (bias)

9. 不依靠他人的声誉或權威

10. 不依靠對自己老師的敬仰

這一个架構,就是修行人獨立思想的原则。换句话说,就是一切都可誠實地質疑。佛設立了這一个架構,其实是史無前例,是保障佛教修行人自由思想的“憲法”和Bill of Rights。亦是去破除迷信的工具。在佛教中,懷疑不是一種罪過,而是批判性思维(critical thinking)的基础。

本文的題目為“疑是一種美德“。這一个說法相信必定有人提出異議。嘉陵兄的文章亦有提到,疑是“五蓋“的一種,為何能算是“美德“呢“? 其实道理亦很简单。為何我们會懷疑呢?修行人的疑,只因是未悟和没有了解。故此“疑“和“未悟“,其实是两面一体的,是同一现象而已。然而,疑的好處是它能引導我们去深入探讨。正如食物如果腐壞了,就必然發臭。我们如果能追究臭味的起源,就能找到問題之所在。反之,若然我们没有發覺有臭味,就不能早早處理問題。故此“疑“不是不悟之因,而是“不悟“的表徴。中国禅宗有云:“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就是這個道理。“疑“可算是一種修行的標記,是可以指導我们在何处下功夫的。

加拉瑪經不單是佛教中極其重要的經典,它也可說是人类歴史上最早的提倡自由探索和批判性思维的偉大言論。確定了佛陀在世界史上的獨一無二的地位。肯定了他不单是一位超卓的精神領䄂,亦是前所未有的思想家和教育家。佛陀設下這一个架構,不单是適用於宗教的選擇,亦適用於一切的學術研究和科学探索。又是基本人權的先驅。美国的憲法中有言論自由、宗教自由等等。但加加拉瑪經所談及的,却是高層次的思想自由和探索自由。佛在二千五百年前即有如此的视野,可見他實在擁有極不寻常的智慧。我認䛊的佛教徒,大部分是洋人、美国人。在交談中他们經常透露,他们之所以成為佛教徒,其重要原因是佛陀提倡自由思想,不像其他宗教般去约束思想。我们佛教现代化的同工和同志们,在弘扬佛法時要特别留意。自由思想不单是在洋人心目中很重要,在年轻人和教育水平高的人心目中亦極其重要。佛教的前境,實在有賴於這自由思想的憲法呢!

在這世界中有很多不同的宗教。就算是佛教中也有不少的門派和修行方法,使我们眼花瞭亂。當然每一个宗教每一个門派都會說自己是最好最殊勝,我们如何去選擇?在加拉瑪經中,佛陀给我们一套完整的去分辨好坏的方法--不要單信謡言、傳説、傳統、經典、權威,甚至不要盲信自己的老師。必须要自己亲身考証。佛陀的言教,是因時、因地、因人施教。别人之所適用的,不一定對自己有帮助。故此佛陀將自己所教授的喻作木筏。木筏不是我们可以執着的東西,適用時則取,不適用時則棄之。佛陀從來没有將他的方法認作是绝对的真理, 只是相对的真理而已。故此最後的作决定者,仍是當事人本身。凡事要自己騐証。 佛説: “只有當你自己確知某事是不善、錯誤、邪恶時,你才可以革除它。 當你自己確知某事是善良的、美好的, 你才可以信受奉行。” 這亦即是“自依止“的教誨。

總之, 凡事質疑,自己小心求証, 這就是佛教中疑的妙用。不要受人欺骗,也要誠實不自欺。 這就是佛教中的完整而獨立的修行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