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6th, 2017

關心政治是修行

中國佛法修行人往往會視政治為畏途,而這件事並不難理解。但事實上關心政治應是佛法修行人應有的常行道,只是往往為大多數人所忽略,或有意地將其放逐於自己的修行天地之外

最主要的,是大多數人以為修行的目的是「解脫」,而這件事與政治無關。故不關心政治並無關修行宏旨,當然也就不是什麼嚴重的事。佛經裡不是也從未見到佛陀有要修行人關心政治的說法?一定要指出佛法修行人在現代應關心政治,甚至以為這和修行不但相關,而且應是不可欠缺的部分,是不是也有些說不過去?

其實這種對解脫的知見,正是對四諦法義的誤解造成的。人生裡的苦發生在生活與生命的各個層面,都有其「發生的原因」。而政治只是現代人生命裡的一個無以規避的層面。修行人尤其是在家人,如果不去面對這個層面的苦與苦因,是無法在這個層面「除苦」的。不少人以為離開這些生命裡瑣碎及黑暗的層面,別有一樣乾淨而光明東西,叫作「解脫」。殊不知這種心態正是離開苦而談「除苦」,是對四諦的誤解。大乘佛法所強調的空義,也正是再三地指出不是離開世間而別有出世間,而是要能在世間的苦與執著裡除苦,才是出世間。

台灣的各大佛教道場似乎爭相肯定與認同「人間佛教」,卻鮮少有人去強調政治當然應是現代人修行的一部分。這個現象,是不是很應為佛法修行人反思?歡迎大家點閱般若廣場本期的「關心政治是修行」專題。也歡迎大家提出自己的看法,使得人間佛教的理念,能提早落實於人間。

最難修行是中道

山海會

我想我很能了解為什麼台灣的慈濟功德會,會不主張會員公開表達對台灣政治的看法。因為台灣的政治生態要能走上佛法講的中道,可以說是非常困難。理論上說,佛教徒的確是應關心政治。因為不關心政治的結果,是終有一天會被政治關切。而這個代價,是所有人都不希望付出的。但在台灣,從政者想要走中道,幾乎可以說是不可能的事。一個人一旦走中道,偏向藍營的人就會視你為骨子裡希望台獨,而偏向綠營的人,就會把你看成中共的走狗,「不愛台灣」。而這個罪名一旦坐實,恐怕就算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既然說不清,那就還不如不說。我想這大概就是台灣不少佛友的心態。

但儘管如此,我還是大力主張台灣的佛友應發揮出佛法的「如是力」,而在台灣使佛法中道的智慧形成一股力量。如果成功,不但能使台灣走出長期藍綠對立的政治僵局,也能轉動更大的法輪而使整體中國得到提昇。如能這樣,就會是佛法裡講的自利利他,也就是時下所謂的「雙贏」。不只是台灣的藍營與綠營雙贏,也會是大陸與台灣的雙贏。但對所有這些期盼的落實,需要台灣的佛友能普遍具有佛法中道修行的素養與智慧。下面就讓我再次詳細討論佛法修行的中道。看看到底要如何修,才能在政治上發揮出它的力量與作用。

中道在最早期佛法的論述裡,是釋迦佛發現苦行和享樂主義一樣,都不是通達正覺之路。所以苦行和享樂主義,就是佛法修行裡的「二邊」,都是修行人應超越而遠離的。也正因有此錯誤的二邊,才會有所謂的中道。也就是基於對四諦法義的了解,而有的覺知苦與苦因的修行。基於這個了解,我們就能知道所謂的中道,並不是一樣固定在那裡的路。而是基於對各人生命裡「苦」的如實了知,而為修行人所照見,而且能讓自己的苦止息的方法。故中道的前提,是對真相如實了知。否則談不上對問題短期的改善,與長期的解決。而對任何問題真相的如實了知,就是佛法覺觀修行的主題———智慧。

所以真正了解佛法修行裡中道法義的人,不會在三界之中追求任何絕對的解脫境界,無論那個境界是叫涅槃,還是叫究竟清淨的「本來面目」。修行人只要有對它們的依賴與染著,就不是中道。因為無論是享樂主義還是苦行,本質上都是一種心靈的染著,也都已經為佛陀指出不能到達解脫。大乘教裡有句「法無定法」的話頭,意思就是在闡述所謂的中道,不是固定的形式主義,也不是制式的標準答案。佛說四念處的覺觀修行之所以重要,就是因為修行人如果沒有能如實了知自己生命中真實的情形,要能做到「見苦因」而超越、放下,確是很難。所以中道修行最主要的覺知,應就是「若沒有如實觀,就沒有中道。」

其實不只是個人的解脫,必須要有如實觀的中道智慧。事實上世間任何大大小小的問題,都有中道。這也就是何以佛法可以被運用在日常生活上。而且對世間相的如實觀不只是不能自欺,不可有偏見,而且是必須要能見到事物的來龍去脈,也就是見到「如是相」的全貌。

例如美國,明明有相當多的人有精神疾病。讓他們擁有槍枝,當然會對社會構成危害。但美國人普遍地把擁有槍枝視為人的「基本人權」,而不願正視美國社會裡精神疾病的嚴重程度。事實上這就是自欺。美國人常以憲法修正案維護人的擁槍權,就誤以為這應是所有人的神聖基本人權,不可侵犯。而這種看法若以覺觀來看,就是執著與偏見。而當一個社會自欺與偏見的執著非常嚴重時,無論這個社會有多「開放」,政治有多「民主」,精神病患濫用槍枝且濫殺無辜的「苦」,就會無法得到「苦滅」。除非美國人能提昇自己如實觀的中道智慧,而遠離了這個自欺與偏見,否則諸如賭城濫殺與最近的德州教堂濫等事件,將一遍又一遍地「輪迴」發生。

佛法所能提供的幫助,並不是要美國人去推翻憲法修正案,而是要美國人如實看見新時代裡精神疾病嚴重與普遍的程度。若能看見了這個事實,美國人自然會明白作如何的調整,才可使得濫殺的不安全在美國得到改善。但如果美國人尚無法提昇自己的覺知而遠離自欺與偏見,要大談美國能走上「國土安全」的中道,可以說是白日做夢。而美國的佛法修行人,當然應幫助美國社會覺知這些美國社會的真實情形———美國存在的實相。

而台灣民眾若能看見美國的自欺與偏見,理論上應該也就不會看不見存在於台灣政壇的自欺與偏見。而佛法修行人在台灣的政治參與上所應做的,當然也是提昇台灣整體社會不自欺的中道智慧。

台灣在政治上面對的是中國的崛起,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問題的解決,能夠靠自欺達到嗎?民進黨執政以來從頭到尾的「去中國化」,就是自欺。好像自己摀住了耳朵,就以為全世界都聽不見。這種動作在基本心態上,就已經是一種懦弱了。好像是以為斬斷了和中國的文化關係,從此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做台灣人」了。但事實上「政治自決」這種事,在中國幾千年的歷史長河裡由來都是以武力解決。從沒有用「說理」可以解決這回事。主政者如不能正視這個事實,卻要帶領大家一起做白日夢,台灣會有前途嗎?

台灣的佛法修行人所當作的,當然是提昇台灣社會如實覺知的能力,而從做夢的心態裡覺醒。而任何對台灣未來前途的規劃,也應是建築在這個覺醒的前提之上。否則不只是台商,我看將來就連台灣年輕的一代,都會選擇用腳來投票。

大家也許會以為我說的這些實在太難,一般的佛友並做不到。對此我並不否認。但大乘佛法菩薩道的修行,本來就應是「難行能行,難忍能忍。」台灣的佛教既然是大乘佛教正統的傳承者,我講的這些話,豈有太過?

據我所知,大乘佛法的修行應是「最難修行是中道」。如果還要再續上一句,我會續上「離卻中道非修行」。

節錄趙一澄居士講話

念清


我觉得赵一澄居士的讲话内容符合这一期的主题,也代表了我的心声。故筛选部分内容,希望与大家分享。

事件发生于2016年4月,女企业加苏银霞因无力偿还高利贷,与儿子于欢一同被暴力催债。整个暴力催债过程中,辱骂、抽耳光、鞋子捂嘴等行为持续不断,在11名催债人长达一小时的凌辱之后,杜志浩脱下裤子,当着儿子于欢的面,用极端手段污辱苏银霞。这期间,匆匆赶来的民警未能阻止这场凌辱:“要账可以,但是不能动手打人”,随即离开。看到警察离开,情绪激动的于欢站起来往外冲,被杜志浩等人拦下,情急之下用水果刀刺伤了4人,其中,被刺中的杜志浩自行驾车就医,却因失血过多休克死亡。2017年2月17日,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以故意伤害罪判处于欢无期徒刑。

面对【刺杀辱母者】事件,这才是一个佛教徒应有的态度!(以下是赵一澄居士的讲话录音

这件事情发生在山东,山东是孔孟之乡,是传统文化的故乡。儒家更是以“仁义礼智信”为基础,进而提升到中庸之道。那么在面对父母之仇的问题上,儒家的态度是什么?

“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礼记 · 檀弓上》

如果我与别人之间有杀父杀母、或辱父辱母的这种仇怨,该怎么解决?孔夫子毫不犹豫的回答:“连睡觉都要枕着盾牌睡在草席上,用这样的精神磨砺自己,宁可不再追求任何功名利禄,也不要和那样的人再共处一片天地,如果有一天在街上遇到,连返回家去兵器的时间都不要耽误,赤手空拳也要跟他战斗,没有商量!”

看到新闻后,澄见群里的小伙伴们展开了近一整晚的讨论,有的说要“怼回去”,有的说他“因果自负”,有的说要“慈悲为怀”…各有各理,越讨论越纠结。有人问,从人性上讲,面对这样的事大部分人的本能反应都是捅死他,但作为佛弟子,本着慈悲,又该如何处理呢

我说,那就本着慈悲捅死他。如果对自己的母亲都不能先慈悲关照,却在考虑对他人是否慈悲,这一定是毫无意义的假慈悲。

《佛说大方广善巧方便经》中记载,释迦牟尼佛在因地行菩萨道时,为一商人,名善御,为救五百珠宝商人的生命和财产,杀死一个强盗。

如果善御不管,立时就有五百人丧生失财,同时强盗也造下了谋财害命的重大恶业。告诉商人们?仗着人数多,商人们定将强盗杀死。那强盗也终有一死,商人也造了杀业。所以最终,善御杀了强盗,救下了500个商人,他宁愿自己犯杀业,也要舍自己,救众生。这何尝不是一种慈悲的担当?

换句话说,如果于欢捅死了这个非法催债者的行为,能够警醒更多的人不再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去对待一个母亲,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慈悲?如果在运用慈悲时还要担心自己是否会下地狱,这是假慈悲,也假学了佛。

想太多是大多学佛人一大通病,没勇气相信、没勇气发心、没勇气践行、甚至没勇气犯错,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反复纠结,眼高手低,谈空说玄。这样实际上就把佛法架在了空中,像一个气球一样,毫不接地气,如果学佛只是纸上谈兵、谈空说玄,对自他生命都起不到真实的作用,将是毫无意义的浪费生命。

大乘佛教秉承的是大乘菩萨道精神。‘菩萨’全称为‘菩提萨埵’,‘菩提’简单来说,代表了‘觉’,是一种觉知、觉悟、觉照的方向。‘萨埵’即有情,‘萨埵’众多的含义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基础含义就是‘勇气’。

轮回是战场,菩萨是勇士。
我们有没有勇气相信自己本自具足?
有没有勇气去发心承担众生的苦难?
有没有勇气去践行利他之道?
甚至有没有勇气去不怕犯错?

无论任何时候,脚下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山也是一点一点锥磨锯凿开出来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会一帆风顺,总会在过程中犯错反复曲折,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应该一直有勇气前行。

这种勇气,恰恰是菩萨与凡夫的区别。我们活在世间,其实已经是接受了生活中悲欢离合,喜怒哀愁的无常变化。但是凡夫是被动的拿出勇气前行,而菩萨是主动的选择了相信,选择了发心,选择了践行,选择了不怕犯错。

拿出主动的勇气,主动的相信佛法僧,并且能够在面对生活的各种境况中努力承担,‘但愿众生得离苦,不怕己身堕泥洹。’这是学佛非常重要的基本品质,也是佛法落实在世间的的真实落脚点。

就如善御杀死1个强盗救了500名商人一样,他不是把慈悲、因果、不着相抛诸脑后,而是了了分明自己的动机、发心和自我觉受,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做,而这,恰恰就是我们修行的目的。

《法华经安乐行义》云:‘若有菩萨行世俗忍。不治恶人。令其长恶败坏正法。此菩萨即是恶魔非菩萨也。亦复不得名声闻也。何以故。求世俗忍不能护法。外虽似忍纯行魔业。’

虽然《金刚经》有云:‘一切法得成于忍’,但如果一个行大乘菩萨道的人,行的忍不是内心的法忍、安忍,而只是世俗里的忍耐忍受,任由世间的胡作非为,却不能见义勇为,不能救死扶伤,不能勇于承担、堪为人间表率时,这样的菩萨是恶魔,不是菩萨,甚至连声闻都不是。

不着众生相不代表不爱众生,着相与仁人爱物毫不冲突。一个真正的大乘菩萨,于任何时候都是仁人爱物但不取于相的。不取于相绝不混同于割裂了自他的不二,认为别人的生死和自己无关,这不是不取于相,是扭曲的冷漠,是错学了的佛法,是用宗教外衣包裹着自己的精神鸦片吸食者的人格,毫无意义可言。

顺便知会一下那些假模假式弘扬传统文化骗饭吃的伪道学家和那些喜欢用伦常绑架孩子为生命奴隶的父母们,你们真正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候到了,别再只逼着六七岁的孩子给被你们做饭、洗脚、喂饭、对所有人九十度鞠躬,说这是孝道。快带着孩子去山东法院门口示威抗议,至少也要真的参与网络发声!因保护于欢,才是真的保卫孝道!你们懂吗?你们会么?切莫让国学传承仁义礼智的真实弘扬沦为一群利己主义懦夫愚妇的皇帝新衣!我为于欢的不公呐喊,并愿参与一切对其支援的活动,说到做到!

自焚是暴力

苟嘉陵

自從在般若廣場寫了批評達賴喇嘛的「不作為之惡」一文後,已經有幾個年頭了。在這段期間裡,我和不少僧俗二眾的友人交換過對此事的看法。有人覺得達賴沒有表達對自焚者的批評,並無可厚非。因為他是流亡在外的藏族領袖,會對中共政權有發自內心的憤怒,可以想見。更何況文革時期西藏的佛教廟宇大多數盡毀於紅衛兵之手。所以要達賴對那些抗議中共而自焚的年輕喇嘛們,表達否定他們行為價值的看法,有人就覺得委實太過。本期的般若廣場既然要再次探討什麼是佛教徒對政治的中道,我就打算再以出家人的自焚為題,來討論這個作為到底是不是佛法的中道。而我之所以要再次討論此事,是因為我以為此事的討論很重要。

其實不只是藏傳佛教有出家人自焚的事。在中南半島的南傳佛教國家裡,也曾有過不只一次佛教僧侶自焚的事。最著名的就是上世紀六零年代的越南僧人釋廣德,為了抗議越南政府對佛教的迫害而自焚。這件事得到國際媒體的關注。最後獨裁者吳廷琰的政權在5個月後(1963年11月)被推翻,南越政府陷入混亂。這大概就是近代最有名的佛教僧侶為了表達對政治的抗議而自焚的事。當時不少的美國人,尤其是認同或自認為嬉皮的一代,因為反對越戰而對此事抱持肯定的態度。就連最近菩提比丘率團去華盛頓抗議美國退出巴黎氣候協定,我都聽聞有美國人問菩提比丘為何沒有像釋廣德一樣地自焚。我覺得茲事體大,應對這個自焚的行為做法義的探討。免得修行人在這個和佛教根本戒律———不殺戒相關的重要事情上,有所混淆而認識不清。

基本上我肯定佛法修行人關心政治並參與,但我絕不肯定任何修行人用自焚的手段去表達政治意見或任何抗議。就算是為了「護教」或「護法」,都不應使用暴力作為手段。而我之所以有這個看法,正是為了護法與護教。因為這件事牽涉到佛教的根本法義,也就是佛法修行的本質是徹底洞見「暴力無用與愚痴」的教說。採取暴力的手段,無論是結束他人或自己的生命,以緣起法來看都是未能洞見四諦法義的表現。所以用暴力表達抗議是未解緣起的無知,也就是無明少慧。

佛法並沒有禁止修行人表達對世間事的看法,也肯定修行人做自己能做的努力去改善人類的生存與文化環境。但佛法基本上是主張世間的不幸與不平,是源於眾生的無明少慧,而絕不只是因什麼人或什麼政黨在主政。所以佛法不肯定用暗殺為手段,去除掉任何不適任的政治人物。當然也絕不會用終結自己的生命為手段,去表達任何的不滿與抗議。菩薩在三界的度生,應是不著我相、人相、眾生相與壽者相。所謂的轉法輪,應是把重點放在如何轉動「眾生知見」與「眾生心」上,而這是需要極大耐心的。凡是以為用暴力除掉了任何人或政黨,就可以「救國救民」或「救世」,以佛法的修行立場來看是「知見不正」,未解如來所說義

更何況當今人類最嚴重的問題正是迷信暴力,以為殘害無辜可以達到自己的政治目的。所謂「恐怖主義」的信徒,正是一群陷入「暴力迷思」的無知者,以為使用暴力結束自己與他人的生命真能夠改變什麼。而佛教在當今之世所應充分表達的,正應是對這種邪見的批評。但如果就連佛教本身都有這種用暴力以達到目的的思想,那我們憑什麼去讓人類了解緣起法及暴力的愚蠢、無用?如果就連「佛法修行人」都在想要用自戕來「激起民憤」以推翻「不義政權」,又哪裡還有什麼資格去教導別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所以我對達賴的「不作為」予以嚴厲批評。這一點都不是對他的全盤否定或不敬,而是以為他沒有盡到做藏族佛教精神領袖最重要的責任,也就是沒有清楚表達佛法的立場:「自焚的行為並不符合佛法精神與大乘法義」。達賴的「不作為」是沒有把佛法的價值放在政治情感的前面。藏族佛教與中共之間的恩怨是一回事,而佛法的法義又是另一回事,不可混為一談。依我看,達賴儘可以把大乘經論講得一通二通,但如沒有能對年輕的喇嘛在自焚這件事上給予如法的引導,講得再多都不會有什麼大用。也不會對人類精神的整體提昇,起到佛法應有的作用,與達到佛法應有的高度。

所以對任何「高僧」的自焚行為,我都以為不可讚嘆,反而以為佛友應明白指出這種行為不合佛法,是未能正解四諦的表現。印度的聖雄甘地信仰的是印度教,反而要比這些自焚的僧人更懂得四諦法義,而能清楚照見使用暴力以達到政治目的的愚蠢與無用。

自焚是暴力,不是佛法的中道。無論自焚者的身段是何等無畏,姿態是何等優雅,均如是。

中道的思索

金刚剑

政治,按百度百科的解释,一般指政府或政党对国家治理的行为,亦指维护统治的行为。因为政治关系到社会全体成员的利益,般若广场去年12月份的主题探讨,已基本上肯定了佛法修行人应关心政治,本期进一步探讨应关心和参与政治到何程度方算是中道?因为这个问题涉及到中道修行,老实说我是不够资格谈论的,但对此进行认真的思索,也可算是修行的一种,下面就是我对中道修行的看法,也是我思索的结果,请大家指正。

首先,中道只是两个文字,它只是一个概念,这个概念是因另一个概念“二边”才有的。在佛陀的时代,二边是指纵欲和苦行,当时修行人大都执着于苦行,大概以为既然纵欲不能解脱,那么和纵欲相反的苦行就能解脱了。佛陀通过自身实践,发现苦行也不能解脱,能导致解脱的是“缘起”、“四谛”和“八正道”。在佛陀提出的修行方法中,因为既没有纵欲也没有苦行,所以名为“中道”。但这并不是说既不纵欲也不苦行就是中道了,因为纵欲和苦行只是一个“二边”,而人生中却有无数的“二边”——“贪和嗔”、“美和丑”、“染和净”,“生和死”,甚至“大和小”、“上和下”、“快和慢”等等,几乎所有的二元概念,只要执着了,都可成为二边。从这个角度来说,也可以说对一切概念都不执着,就是“中道”。不执着不等于“不思考”、“不作为”、“无所谓”、“无目的”等,这些反而都是执着,不执着是指看清了当下的事实之后,采取的适宜的行动,对以灭苦为目的的佛法修行人来说,就是看清当下身心的苦和苦因,然后采取适宜的行动(离不开八正道范围)去对治。因此中道修行最关键是要看清事实,也只有在看清事实之后,才会有中道修行。道理虽然不难明白,但怎样才是看清事实呢?我以前在生气的时候,首先就会在心里指责自己,怎么又生气了?还学人家修行?看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有时则会拼命想自己执着什么了?但不管怎么想,生气还是生气,甚至更严重。后来当我生气的时候,我就只是知道自己生气了,尽量什么都不去想,反而好很多。其实生气就是当下的事实,必须接受当下这个事实!其他的想法大都是因对这个事实不接受,而不接受就看不清。生气当然是因为执着,但不接受当下事实更是执着,必须先解决这个执着!禅师们常说“饥则吃,困则睡”,嘉陵老师说“走路就是走路”,这些都可说是接受当下事实的表现。

菩萨道行者不但要了解自身的事实,还要了解他人的事实、社会的事实,这样遇事才知道该怎么做,也才谈得上利益众生。比如对政治的关心和参与程度?我个人以为,佛法修行人如果缺乏这方面的能力和兴趣,选择做一个合格的普通公民就很好了,如果具备这方面的能力条件和兴趣,当然可以更多的投入,如果专心从政,即使不能成为一个政治家,也不会成为一个政客,因为政客会把自己和自己政党的利益置于一切之上,而一个真正的佛法修行人却不会把任何东西置于一切之上,即使这样东西叫“佛法”。

一个人可以有中道修行,一个政党也可以有中道的修行,下面我想以习近平主席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的少部分内容,试着来谈谈一个政党的中道修行。

在总结了五年来中国共产党取得的一系列成就之后(当然也谈到了困难和不足),习主席说:“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必须认识到,我国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没有改变我们对我国社会主义所处历史阶段的判断,我国仍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国情没有变,我国是世界最大发展中国家的国际地位没有变。全党要牢牢把握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基本国情,牢牢立足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最大实际…”。

这就是看清事实,是对国家事实的如实了知和接受。正是基于对这个事实的了知,才能制订一系列符合中国国情的政策,才能坚决走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才能确定目标和实现目标的时间表,我以为这就是一个政党在治理国家上的中道修行。

在政权维护方面,习主席说:“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是决定党和国家前途命运的根本力量…”、“一个政党,一个政权,其前途命运取决于人心向背…”、“我们党来自人民、植根人民、服务人民,一旦脱离群众,就会失去生命力…”。

这就是看清事实,是对一个政党的如实了知和接受。正是基于对这个事实的了知,习主席说:“必须坚持人民主体地位,坚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践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奋斗目标,依靠人民创造历史伟业。”、“人民群众反对什么、痛恨什么,我们就要坚决防范和纠正什么。”、“凡是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都要严肃认真对待,凡是损害群众利益的行为都要坚决纠正。”、“人民群众最痛恨腐败现象,腐败是我们党面临的最大威胁。只有以反腐败永远在路上…才能跳出历史周期率,确保党和国家长治久安。当前,反腐败斗争形势依然严峻复杂…要坚持无禁区、全覆盖、零容忍,坚持重遏制、强高压、长震慑,坚持受贿行贿一起查,坚决防止党内形成利益集团。”

我以为这就是一个政党在维护自身上的中道修行。

宗教生活與政治參與有衝突嗎?

梁兆康


為什么去修行?無論在歐美或亞洲,禅修都是極受大眾歡迎的一種活动。一般人在基本需求满足後,就會進一步去追求“自我實現“(self-realization)。而禪在一般人心目中,是一種既和平又寧静的境界。故此很多人將修禅當作是一種保持心𩆜健康的途徑,就如去健身房做運動一樣。禪修似乎已變成一种中産或有閒階層的消费活动。但如若禪修是反映一般人對寜静的追求,這也表示它是一種短暫的避世方法。而從中国歷史的观点来看,我们可以確定有不少人出家亦是為此原因。在一般人心目中,俗世是煩惱眾多之地,故此出家本身就像是在煩惱中解脱出来,是一種長期的避世方法。由此来看,我们不難理解為什么大部份的中国佛教徒都不涉及政治。參与政治的活动,不是去自寻烦恼嗎?

佛教和基督教可算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宗教。它们在教理上有很多相似和互相吻合的地方,我在“耶稣也説禪“一書中就有詳細的探讨。但它們最大的不同,相信是在於政治參与。一般来说,中国佛教的修行人,甚少有積極的政治參与。一般人有一个普遍的印象,就是認為政治是極不潔又易惹煩惱的東西,和男女間的性事沒有多大不同。如若有出家人參与政治,社会人士會稱他们為“政治和尚“,其实是一種貶稱。和“破戒僧“没有多大的不同。然而,這一種對政治的忌諱在天主教和基督教的傳統中,似乎是不存在。尤其是天主教,更有極長遠的维护社会公義(social justice)和人權的傳統。在現今的全球資本主義社会中,貧富人之间的懸殊愈增,而勞工的權益和工資屢被剶削,世界各宗教領袖都保持沉默,只有天主教的領導人,包括最近三任的教宗,曾经多次對這不公平現象有批評。貧富不均及員工失去經濟生活的保障,這是直接打擊民生。然而我似乎完全没有聽到佛教界的聲音。中国的佛教声稱是以菩薩道為本,而菩薩精神是以濟世為懷,关心民間疾苦。又認為南傳佛教是“小乘“,貶稱他们為“自了漢“。 然而,中国佛教從來没有為社会上被欺壓的大眾争取權益,甚至未曾説任何公道話,這不是一个很大的諷刺嗎?

當然,對政治的忌諱不是中国佛教獨有。巴海教(Baha'i)的教义,更直接禁止教徒參与政治活动。原因是巴海教的領導人認為政治容易引起人与人之间的爭端,而且黨派与黨派之间,經常會为了政見上的分歧而起鬥争。巴海教是鼓吹全球人類围結起来,同心協力去為人類建立一个美好的將来。但是政治鬥爭往往造成人与人的分跂。有時引起內鬥,有時更引起国与国之间的的戰争。故此巴海教反對教徒參与政治,其实是容易了解的。

本期佛青慧訉的主题是佛教修行人參与政治的中道。以我來看,中国傳統佛教對政治絲毫不參与,實在是不合乎中道的。不單是不合乎中道,甚至有違於佛佗本懷,亦与八正道相違背。八正道中的三个環節--正語、正業和正命--都关乎於修行人的道德生活,皆是关乎“戒“的實踐。而道德生活除了負面地去“諸惡不作“,更有正面的“諸善奉行“。关于道德生活這方面,羅候羅比丘就曾在他的著作“佛佗究竟教了些什么“一書中作了如下的感歎:


“道德的生活是建築在對眾生的博爱与慈悲心的理念上,佛佗之所教是以此為根本。很遺憾地,有不少學者在談及佛教時忘记了佛佗教誨的崇高理想,而沉溺于一些乾枯的哲学或形上學的玩意中。佛佗一切的言教,都是為了眾生的利益,眾生的幸福,是出自于他對世间的悲憫心。“


根据佛佗的了解,修行人的人格培养有兩方面,一為悲,二為智。故此佛教中有云“悲智雙運“。何謂“悲”?“悲”中包括各种崇高的情感--慈、悲、喜、捨。而“智”即指智慧的培养,包括對經教哲学的了解,亦关乎修行人本身的醒覺和悟的深度。“悲与智之間如果偏重一方,就是不平衡發展,即非中道。單有悲而没有智,容易造出愚蠢的行为。反過來説,單有智而没有悲,這種修法其实是逃避社会現實,追求“自了“,而且是虚伪的表现。囗頭上説“無我“,但没有無我的實踐。

也许有人會問,爲何必須参与政治?政治不是很黑暗嗎?政治圏中不是自我中心的人的樂園嗎?如果我們要行菩萨道,可以熱心於慈善事業,經常出錢出力去周濟窮人不就可以了嗎?

這一種對政治的悲覌,其实也是我們這時代的反映。只是見到政治的黑暗面,而不具到它的光明面,這不是“如實覌”,亦不合於中道。這是一種偏見,不論佛陀或孔子都不會賛同。古時就有人問政於孔子,孔子就作如下的回答:“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 如此可見孔子強調政治的正面。他認為政治与社会上的公正和個人的正直無私和不貪污極有关。社会公正亦即西方社会所談的 social justice。故此孔丘鼓吹“仁政”和國家領導人的“賢”。佛佗在這方面的见解亦相同。佛陀不單談及政治和經濟,他甚至認為一个人的精神和道德的生命,其实必须有一个最低限度的物质基础。再者,佛陀又認為貧窮是不道德和犯罪行𤔡的起因,包括盗窃、行騙、暴力、仇恨、和残忍行为。如果單單針對清除犯罪行為,却不改善人民物质生活的水平,這種政策是會圖勞無功的。有不少宗教或修行人仕,似乎對政治和社会經濟毫不关心,這其实是反映一般人的一些基本概念上的謬誤,又對佛佗的言教没有全面的了解。其中又介入一種“神奇思想”(magical thinking), 以為單是修行即可達到解脱,可以離苦得乐。這是既天真又不如法。佛佗極重視国家領導人所行的政策,又談及”君主的十个義務”(Ten Duties of the King)。佛陀認為若要国民能有快乐的生活,就必须要有一个公平正義的政府。從此可見佛陀所言的解脱道,既不唯心又不唯物,是“心物並重”的實際方法。

由此可见,政治、經濟和眾生的解脱,其实是緊密相連的。中國佛教界的傳统,坦誠來說就是有極深的唯心偏差,是不合中道的原則。 試問若有人生活在極度貧困中,或身患重病,如何可談離苦得樂?這人是缺乏解脱最基本的條件,若我们忽视這些基本條件去談解脱,其实是自欺欺人而已。Magical thinking 是很多宗教人士的共有謬誤,我们現在活於廿一世紀,這一个陋習早應丢弃了。政治的參与不但和修行没有基本上衝突,我们甚至可以說政治參与是毎一个佛教徒和修行人的義務。佛佗時代是君主制,故此佛佗談“作为君主的十个義務”。 但我們現在生於民主社会, 就應談“作为選民的十个義務”。大約半年美国前国會辩論全民醫療制度的利与弊, 又準備“奥班馬医改”的廢除。我有一些Facebook的朋友就極担心,因为他們很多多人都有“預先存在條件”(pre-existing conditions)。他们恐怕若改制後就再没法受保了。一个上了年紀又長年患病的人, 若一旦失去医療保險, 這不是如判死刑嗎?

社会上不少人的存与亡, 生与死,其实是在乎那一个政党當權,亦在乎我们去投票。無可疑問, 修行是与我們的道德生活極有关。 我们是如何以良心為投票的指导?我们是支持怎樣的政策--是支持仁政,還是支持苛政?這不單是修行生命的一部分,而且是極重要的一部份。我期望中国佛教界改变以往唯心的作風,而採用一个心物並重的中道途徑。

不錯,政治圈中小人極多。但如果修行人和其他有良知的宗教人仕不參与,那么情形不就每下愈况嗎?政治不一定是黑暗的。美国的黑人民權運動,就有不少以大悲心和良知的啟發而參与的神職人士。試想,如果没有Martin Luther King以宗教領袖的身份來带領,黑人的人權會被社会接受嗎?故此,政治的參与,其实是菩萨道的實踐行徑。越南的釋一行禪師,始創了“Engaged Buddhism"一門,曾為反戰運動作努力。這是中国佛教人士值得學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