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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何以會轉成毒瘤?
wymba
無論是南傳還是北傳的佛教,都一致公認三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是印證是否為佛法的最終準繩。此三法印為佛陀所說,應是他老人家生前即預知日後會有五花八門的「佛教法門」,也會有一大堆自封為「正法代言人」的「善知識」,會把佛法與佛教弄得無比複雜,令修學者炫目。要如何才能判斷何者為正法,何者為邪說外道,修學者極為可能會不知所措。尤其是大乘教法裡又有「權實互用」的做法,更會令修學者分不清那個是方便,那個是究竟。許多自稱為方便的法門,事實上也往往令人困惑。在此種情形下,佛說三法印就更為珍貴,能作修學者人生黑暗裡的明燈。可在當今表面上如此多樣、紛擾與熱鬧的佛法大海裡,實際地作法海裡的指南針,為人指出生命的方向。

方便法門的作用,是幫助人在暫時無法聽到「法的聲音」時的一種權宜施設。但方便的目的,仍應是為了終究能令學者契入正法。例如為了要引領小孩上學堂,老師就在課堂裡發放糖果。結果小孩就來上學了。在此種情形下,發放糖果就是「方便」。但如果老師不知善巧地運用方便,而使糖果成為課堂的主題,那發放糖果就不是方便了。時日久了,小孩日日執著於糖果,若沒有它乾脆就不來學堂。結果牙齒壞了,方便就反而有害,而成為障礙學習的東西了。

佛教道場的財富也是一樣。施主捐的錢,是為了「法輪常轉」,不是金錢本身有何意義。佛教道場如果累積了大量的財富,本身就是沒有覺知「諸法無我」,也是沒有覺知大量財富必成為人爭奪的對象,將使得道場有朝一日轉眼印證「諸行無常」。所以佛陀在世時不使出家的比丘僧累積任何財富,無論是因任何理由。唯有這樣,修行人才能深體「涅槃寂靜」。否則無論你再能說法,本來有用而可使法輪常轉的財富,也將成為法門的毒瘤。

般若廣場本期討論大乘法義的「方便道」,幾篇文章只算是這個努力的開始。將來我們還會更深入地對佛教現況做反省與討論。有興趣的法友,請點閱本期2015年七月號的「方便何以會轉成毒瘤?」專題。

方便的濫用
wymba
苟嘉陵

我離開台灣多年,對台灣近年來佛教的發展,大都是從佛友處略聞一二,可說是知之甚少。要不是最近因慈濟的緣故而在電視上看到一些關於台灣佛教的報導,許多事我還真不知道。看完後,真可說是難掩心中的感嘆。

印象最深的,是有某媒體名嘴指稱目前大陸來的觀光客到台灣旅遊,大都會去兩個「佛教勝地」。一是佛光山,二是中台山。因為這兩個地方都是建築宏偉,氣勢輝煌,而且有各種佛教文物的展覽,很有看頭。這除了是讓大陸觀光客有機會接觸到台灣的佛教文化,算是「慈悲接引」,但該媒體人也有意無意地加上一點個人的批評,說事實上這毫無疑問也是兩大佛教山頭的「生財有道」。因為觀光客除了買門票,還可以購買大量佛教文物紀念品。而陸客的購買能力絕不亞於台灣本地的遊客。他說尤其是中台山,可以說是卯足了勁在全力經營這個「生意」。惟覺老法師可說是領導有方,讓中台山成了能發揮「邊際成本效益」最大的佛教「盈利團體」(非營利團體)。在高超的經營管理與行銷策略下,該媒體人指出中台山平均每一分鐘就有一輛陸客巴士團「落地」。

我聽了以後,一時還會意會不過來這個批評的神韻。只是覺得這個印象好像和我知道的惟覺法師相去甚遠。後來又看了許多其他相關的報導,才知道不只是中台山。台灣的各大佛教道場都可以說是非常地生財有道,多年來累積下來的「資產」,個個都是以億為單位來計算。慈濟為領頭羊,累計的總資產額是各大佛教山頭之冠。(詳細數字我記不住,但確實有會計的數據資料可查)和慈濟比起來,中台山只能算是在經營「辛苦錢」。因為慈濟是每月都有全自動的捐款進項。部份媒體甚至在用「財團」、「富可敵國」來形容慈濟。

想我當初在美佛會和沈家楨,張維光,許介明及張耀先等幾位居士共同提出「佛教現代化的芻議」以來,已經過了二十多年了。當時台灣的各大山頭,可能還沒有成為像今日如此的「鉅富」。我想當今的情況既是如此,就應該把此現象納入視野,也做一些佛教現代化的討論。我以為台灣近年來佛教各大佛教道場如此的發展,已然背離了佛法的根本精神。

最主要的一點,是佛教團體擁有如此鉅額的「資產」,到底是如法還是不如法。我以為是不如法。以下就是我個人的一點淺見,願就教於各大道場的領導法師們。

我之所以如此認為,倒不是以為當今佛教的團體運作必須和原始佛教時期的一模一樣。事實上,不只是中國佛教的寺院與僧制已經和原始佛教時期的不一樣,就是南傳佛教的國家也都不一樣。因為人類的社會結構及文化習性會有變化,故佛教團體的規模與制度就不可能一切都和原始佛教時期一樣。但組織運作儘管不一樣,我以為佛法的基本立場與精神不應不一樣。觀諸目前台灣各大佛教團體的狀況,我看是已然背離了原始佛法的基本立場與精神。這個批評當然會令不少佛友以為是否太超過。

佛法最基本的精神應是修行,也就是透過對身語意行為的淨化與提升,讓人能有法的喜悅。而整個佛法與佛教,也應都是建築在這個解脫道的基礎之上。是要先有了這個解脫道的基礎,所謂的菩薩道才能成立,大乘佛教裡一切的「方便法門」也才能成立。故無論是何宗派,佛教皆當首重修行人生命的提升,應以「眾生的生命」為中心,而不應以「佛教的團體」為中心。台灣目前的各大佛教團體山頭主義的色彩濃厚,可以說是已經偏離了這個佛法基本的立場,而變成是以佛教團體的「永續經營與發展」為核心了。

一個團體如果是以其「永續經營與發展」為核心,就會積累巨大的財富,而沒有把其用在眾生的生命之上。這裡面自然是有一種執著,基本上仍是眾生的「我見」,以為這是「我的」道場,「我的」成就,「我的」大師或是「我的」功業。是因為這個思想的存在,就會有把慈善專款擅自挪用以擴充自家團體硬體設備的行為。挪用者事實上不只是已經犯了不妄語戒,同時也是犯了國法,但為何似乎沒有什麼感覺?因為他們為的是「擴充自己的團體」,而自己的團體是「正法的團體」,也就自我感覺良好地以為挪用實是「為了眾生」,沒有什麼大不了。殊不知這個邏輯正是我見充斥的邏輯,全無一點佛法修行人自我省察與覺知的精神

一個團體需要營運所需的一些流動資金,當然是可以被理解的。但目前佛教各大團體所積累的資金,可以說是已經遠遠超過了這個需要。而他們何以要「擁有」那麼多的鉅額資金呢?說是為了要弘揚佛法,或是為了要救濟苦難的眾生,我以為都是說不過去的。全台灣乃至全世界真正需要救濟的人,恐怕還有不少吧?佛教團體放著那麼多閒置的現金在那裏,而沒有拿去用來幫助需要的人,是說不通的,也不符合佛法修行的精神。

有人說哪裏只有台灣是這樣?天主教廷才是真的富可敵國,不是一樣也得到世人的尊敬?我則以為唯獨佛教不可以這樣,因為佛教講究修行。而佛教的修行是修心。禪定則是其中的一部分。過去我就聽過不少禪修的老師說自己只要有一點點對不住眾生的地方,就無法進入禪定。佛教團體如果明知還有如此多的眾生遠在在貧窮線以下,卻還坐擁如此鉅額的閒置資金,這當然是「有愧於心」的。如果對此不知不覺,只能說是原始佛法的四念處修行裡「心念處」的麻木,也就是「失念」。一般人欠缺修行,沒有那麼敏銳,有這種情形不見得就算過失。但佛法修行人不可以這樣。佛法修行人若對這種情況不知不覺,那真可說是「無慚無愧」。以此之故,我說台灣各大道場的山頭意識遠遠超過了對世間眾生苦難的覺知意識,嚴重違背了佛法的根本精神。

眾生的貧窮固然有許多的原因,當然不是佛教的錯。但當佛教擁有如此鉅額的資金卻坐視身旁有眾生在受苦,就是佛教的過失了。因為佛教教的是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看到有人在受苦,你卻能坐擁鉅資,感覺並無不妥,我看這就是修行全無的麻木了。

也有人說泰國不是也有佛教的教廷?為什麼他們可以,台灣就不行?因為台灣傳承的是大乘佛教,當以大悲為上首。以大悲為上首的佛教累積如此鉅額的資金卻未用,當然就不符合菩薩道的基本精神。至於泰國的僧皇到底有多少資產,我並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我只是說台灣的佛教團體坐擁如此多的資金卻沒有把它用出去,實乃不妥而已。

我並不反對佛教團體規模龐大,也沒有以為寺廟搞觀光就必不如法。大乘佛法廣開方便門,用各種方法接引眾生,乃至只要能使眾生一念向善,都是功德無量。故觀光並無不妥。販售佛教文物與佛像,也並非一定不如法。但我更希望台灣的佛教道場要能超越自己的宗派意識與山頭意識,才能教導眾生向解脫道,也才能讓大家有解脫的法喜。否則所謂的菩薩道會因立足不穩而無法紮實,大行方便也就會迷失方向。目前這種積聚了如此多財富的現象,我看算是走偏,也是方便的濫用。

方便道浅谈
wymba
空不可说

要探讨佛法的方便道,先要知道什么是佛法的究竟道。基于释迦佛是因为看到人世间的忧悲苦恼才出家修道的,证道后初转法轮,说的是四圣谛和八正道。我们可认为佛法的目的是止息人世间的忧悲苦恼,而旨在教导如何止息忧悲苦恼的四圣谛和八正道,就是佛法的究竟道。但究竟是相对于方便而说的,是指四圣谛和八正道是止息忧悲苦恼的直接教法,并非说它是宇宙中究竟的真理。为了使更多人能够得到佛法的利益,大乘佛法慈悲的“恒顺众生”,针对不同时空不同根器的众生,而施设种种方便的教法,以使众生能契入究竟道,如在中国发展出来的大乘八宗,可说就是大乘如法方便道的代表。这些由具有大智慧的大菩萨们设立的教法,虽然有些并没有直接彰显四圣谛和八正道,但修学的人只要精勤的一直学下去,却终究能够契入究竟道,而得到佛法的实际利益。现在有人批评这些大乘的方便道不如法,但“方便”本来就是需要要因应时代而不断的作出调整和改变的,当初的方便道,随着时代的改变而不再方便,可说是完全可能的。这只能怪弘扬者的墨守成规,不知道在守住究竟道的前提下作出方便的调整和改变。

大乘方便道涵盖的范围很广,它还包括佛教目前的种种法会、佛事、寺庙佛像的建设等等,这些又是否如法呢?寺庙佛像的建设,一则让出家人有固定的修行场所,一则能让佛法以形相住世,还能满足世人的宗教需求。佛事、法会原是一种出家人集体修行的方式,后来虽然发展成为回报施主而为施主荐亡祈福的仪式,但这一则解决了出家人的生活问题(出家人也要吃饭),一则提供了人心的慰藉,如果以一切善法皆是佛法的标准来看这些,可说都是如法。但以方便道必须彰显究竟道的标准来看,这些是否如法便值得推敲了。在目前寺庙颇多、出家人不愁吃穿的情况下,如果还大兴土木的建寺造像,频繁的举办佛事法会,收取高额(潮汕地区普佛一场是几千上万、放焰口是几万到十几万人民币)费用,是否如法,我看就是教外之人,也是要大大起疑的。

做一个合格的佛教徒
wymba
念清

佛法的根本内容就是缘起理论。如果一个人不了解缘起理论而自认为是合格的佛教徒,我就觉得有待商榷。

在佛门做弟子讲究皈依三宝,三宝指的就是佛、法、僧。佛陀当初夜睹明星究竟解脱时,所悟的东西就是缘起理论,故成立僧团,传授缘起理论及四圣谛方法论。由此我们可以了解佛之所以是宝,是因为佛是缘起理论及四圣谛方法论的创始人,是我们解脱烦恼的榜样。法之所以是宝,是因为佛法中有缘起理论及方法论,通过体悟和实践可以使人喜悦自在,不再烦恼。僧之所以是宝,是因为出家人专门修学佛陀的言教,可以在他们那里学到缘起及四圣谛理论,从而使我们顺利地踏上解脱之道。但如果我们不知道设立三宝的意义,就见不到事情的要点而趋向于盲从。比如,虽然买了很多的佛像,磕了无数个头,也常去寺庙,搞各种活动,但是因为不了解解脱烦恼的理论,不知道烦恼的因缘,故离解脱的目标越来越远,结果生活中的烦恼一点都没有减轻,反而成了“不务正业”的佛教徒。

我认为一个合格的佛教徒最起码要清楚入佛门的目的就是为了解脱烦恼。另外要深入的了解可以使人解脱烦恼的缘起理论和四圣谛方法论,并付诸实践。但如果我们目的和所了解的理论和方法不是这些,那么我们就需要赶快反省,看看我们是不是还是在方便法门里面泡着,或者连方便都不是,或者目的虽纯正,但理论和方法有偏差。

我认为所谓的方便法门也不是绝对的东西,它是为了达到解脱目的所需要的相对有层次的前期过渡。对三宝来说,“佛”和“僧”是“法”的一个过渡,但对“涅槃”(指究竟解脱烦恼)来说,“法”本身就变成涅槃的一个过渡。

我希望每一个佛教徒(包括我在内)要了解“方便”的作用及层次, 要广学多闻,尽可能地提高自己方便性的层次,重点研读苟嘉陵的几部著作,树立正确的佛法知见。要放下传统佛教中修多少劫才可以解脱的思想, 精进修行,过渡期不要太长,在今生就做一个解脱烦恼的人。虽不能彻底解脱,但至少要了解和实践理论方法,减轻烦恼到一个程度,也不枉做一回合格的佛教徒。

雙身法是方便道嗎?
wymba
苟嘉陵

西藏密宗裡有「雙身法」的修持傳統,是以男女的性行為作為修行的所依。正因為這個原因,許多漢傳佛教的人無法接受藏密也是大乘佛法。我雖然不會因此就否定了藏傳佛教的大乘傳承,但事實上的確是有部分藏傳佛教的喇嘛,或打著藏密招牌的人在利用雙身法對女眾施行性侵,以滿足自己的私慾。這個現象雖不見得天天在發生,卻也多年來一直存在而為社會所詬病。對於這個現象,佛教到底應該如何看待?密教的雙身法,到底能不能算是大乘佛教裡講的「方便道」?我打算用本文略陳己見,給所有佛門的同修們參考。

我的看法是在藏密初創的幾百年前,創教祖師們的本意應是為了使佛法(當時是外來宗教)變得「吸引人」,也就是大乘教裡所謂的「先以慾鉤牽,後令入佛智」,就把西藏的原始宗教和一些印度教性力派的修持方法和佛法相結合,使藏胞能對佛法有「親近感」。在此種前提下,雙身法在當時也許可以算是大乘佛法的方便道。但時至今日,人類文化已歷經平權與民主思潮的洗禮,如果藏傳佛教還在用雙身法大行其道,我以為不但不是大乘佛教如法的方便道,反而會是藏傳佛教墮落的契機。我的理由如下。

大乘教裡所謂的「方便道」,其目的是使人終久仍可有機會接近「實教」,而做的一些因應時代及當地文化的暫時調整。這個方便在當時的西藏是能夠成立的,因為西藏文化歷來就有濃厚的神秘色彩。這可由西藏的本地傳統宗教「苯教」(即我們一般講的「黑教」)看出來。因為苯教特別講究咒術及手印等神秘主義傾向的修習。當初傳播佛法到西藏的諸大菩薩們(如蓮花生大士)見到西藏居民的文化習性,就了解如不把佛法和神秘信仰相結合,佛法在西藏會很難傳播。這就是西藏密宗之所以「密」的起源。就連後來的宗教改革者宗喀巴大師,都曾在完成「菩提道次第廣論」後,也寫了「密宗道次第廣論」。而後者就包括了雙身法的修持。但這個當時能成立的方便,到今天已經是流弊百出而不再適用。因為時至今日,佛教在西藏已然經歷數百年而成為藏族的民族宗教。已經不需要再靠這些「吸引人」的東西來鞏固西藏本地的佛法傳播了。

藏密和西方社會有特殊的因緣,而在新時代的歐美有不少追隨者。此時若說是為了適應西方人的根性,咒語、大禮拜和手印也許都還能成其為「方便」。但雙身法的修持,可以說已經是非常不合時宜。因為它不只是不符合佛法的精神,而且和當今人類的主流文化嚴重牴觸。藏密時至今日如果還不能捨棄這個「歷史包袱」,是會傷害佛教的。

最主要是雙身法的修持其實是把女性淪為「器」,也就是成為男性修法的工具。但這種所謂的「修」,其實只是過去男女的社會地位極不平等下的產物。正如漢人社會過去也曾有過女子纏足,都是一種對女性人格的扭曲與不尊重。在法義上說,這也就是原始佛法八正道裡所講的「不正見」———才會有這種一旦要修某種「無上大法」,就必須要用另一個眾生來做修法工具的想法。這種施行在本質上說,和祭司在祭壇上為了要取悅諸天而屠宰活著的牲畜,其實無異。大家想想牲畜何其無辜?人為了要平息自以為是的「神的憤怒」,就把活著的牲畜(甚至活人)在祭壇上殺死。這其實是一種無知與野蠻。同樣地,人為了要求得某種「無上大法」,就把自己甚至不認識的女性找來「修」,這是不是也同樣是一種殃及無辜的野蠻呢?

儘管修雙身法的目的,並不是為了享受性慾,但一定需要用人來作修此法的工具,卻的確是真。這在基本精神上說,已經不符合大乘佛法眾生平等的精神。真正的佛法修行是靠自己,從沒有需要仰賴另一個人作為憑藉的事。而佛法裡的解脫,也從來不是靠另外一個人。如果一定要靠另一個人身體的「協助」或「合作」才修得起來,這是根本上的「知見不正」。所以我以為雙身法的理論依據,其本身在佛法的解脫道上就站不住腳。因為一個人要解脫,必須是「自依止,法依止」。這是佛陀所說。如果非得要靠和另一人性交才修得起來,就是佛陀所批評並提醒的「莫異依止」了!

藏密當初是為了開創一代時教,才暫時捨正直而取方便。但這已經歷了幾百年。喇嘛如果時至今日,還在大搖大擺堂而皇之地到處找「明妃」來修此法,還以為自己是在行什麼「無上大法」,真可說是無慚無愧,枉為修行人。西方人因各種因緣,而在近時對藏密有不少嚮往。但藏密本身如果對此法的本末究竟不知不覺也不察,還要在西方行此完全昧於人類平權思想的「方便」,將來會被西方的主流文化所唾棄,我說只是時間早晚的事。

也有人說修雙身法並不見得都是對女性的不尊重,性侵也只是極少數的個案, 大多數修此法的人都是自願的。在雙方你情我願的情形下,外人似乎不該管得太多,否則有多管閒事之嫌。更何況當今人類的主流文化不是也主張尊重、多元與包容?那何以對雙身法就不能包容?西方的另類醫學裡面,不是也有「性治療」的實施?漢傳佛教何以就不能把藏密的雙身法也看成一種「性治療」,也就是一種「方便」,而一定要如此道學地加以譴責?

我想我並未譴責。對這種看法也能理解,但無法同意。因為此事牽涉到佛法修行的根本。有人認為菩薩度眾生要入「煩惱大海」,就必須要對煩惱能做到「出入自在」,而雙身法的原則是「以欲止欲」或「以欲斷欲」,故此法實無違逆佛法之處。故協助男子修此法的女子,也就因此而有「功德」。我以為這個講法其實是似是而非,也是對解脫道的曲解與誤解。

菩薩須入煩惱大海而能自在,的確是真。但自在與否,在乎一心。那裡有一定要把世間各種的煩惱都先一一纏縛上,然後再一一解縛方有自在之理?這就好像一個人為了證明自己能減肥,就先增肥,然後再減。很努力地減完肥以後,再說自己很行,減肥成功。一定要先修雙身法然後再證明自己能對性慾不染著,其實就和先增肥再減肥者一樣,皆是「無有是處」的。自古以來多少顯教的出家人從沒有性生活,仍能過著解脫自在而且愉悅的生活,包括佛陀在內。難道他們都還有生命裡潛在的「對性事的執著」?這種理論正如以為「生死有自性」一樣,其實是以「煩惱有自性」,才會有不修此法就不行的想法。嚴格說來,這是邪見(不正知見),也是對「解脫成佛」太性急。我看要不是因為太性急,就不會搞出這種其實滿變態的修法———以為一旦能克制自己「不射精」就會有什麼「大成就」。這其實恰是對「煩惱大海」的誤解,也是一種淺薄。

真正談過戀愛的人都會知道,性生活只是男女戀情裡的一部分,而且是比較「簡單」的部分。換句話說,人對情慾的執著,絕不只是做不做愛、射不射精那麼簡單。以為自己一旦能做到性行為的「自在」而可以不射精,就「解脫」了,那其實只是不了解情慾罷了。何其淺薄?又何來解脫?這和有人以為人若可以「不吃飯」或「不倒單」就是解脫的想法,本質上是一樣的。

而若講到包容,我以為行此道者如果不是藏傳佛教的宗教師,那此事就可以世間多元文化的民俗傳統視之,我也不會有太多意見。只要沒有混淆視聽地讓人以為雙身法是佛法就好。但如今的喇嘛的確為藏傳佛教的宗教師。那佛教就該有佛教應有的原則與立場。我了解不是所有的喇嘛都行此道。但此修法的確普遍存在於藏傳佛教裡,我看是無可否認的事實。我很希望藏傳佛教要能對佛法「覺的精神」有所覺知,也對人類的時代文化有所認識,而能自清自正,早日徹底放棄這種已經不合時宜而且也不合佛法的東西。否則現今就有一大堆打著密教旗幟而實無密教傳承的人,在到處以雙修法為名而行騙色之實。還口口聲聲地說「喇嘛不也一樣?」如此現象的形成,密教本身當然須負責任,也難辭其咎。因為己身不正也!

我並沒有站在道學的立場,而一律反對任何人有修雙身法的自由。但我絕對不苟同任何宗教師藉著宗教的名義混水摸魚而「魚肉鄉民」。也希望佛教不要給不肖之徒任何藉口,或是假方便之名的模糊空間。我的看法是佛教徒對此法,應有基本的共識:

雙身法不是佛法的修行法門。在今日,也不是接引眾生的方便道法。

我建議藏密對此法應做全面的反省、調整,而捨棄這個歷史包袱。否則將無法承擔在人類新時代裡「法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