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3th, 2014

禪波羅蜜多與禪悅

禪定在佛法裡一直是修行的重要部分。但在近代的中國佛教裡,禪定其實也已經逐漸被忽略,正如四念處一樣。雖然被忽略的程度,沒有如四念處那麼地嚴重。這其中的原委雖頗為複雜,但從實際的理地上看,應是因為得到禪定利益的人變得愈來愈少。如果大家都有禪定的法喜,體會到禪悅,禪定波羅蜜多應是不會被如此忽視的。而這其中主要的原因,不能不說是和近代中國文化的趨向玄學化相關。佛法玄學化後的結果,是一切都談得太高。使得本來簡單實際的禪定修習,變得離人愈來愈遠。到最後就變得少人去修了。

大家往往忽略了禪定除了是修行,其實也是一種人生樂趣。無論是修最原始的安那般那法門,或是任何其它的禪定方法,其目的都是讓人體會到禪修的喜悅。大乘教典裡常常敘述菩薩是「禪悅以為食」,就是此義。這當然不是說菩薩不用吃飯,而是指菩薩有在禪定的修習裡得到喜悅與滿足的能力。而且這種滿足非常實際,就像吃飽就不餓了一樣。原始佛說的安那般那觀照呼吸的法門,是非常簡單直接的。修習此法的人,具有享受「呼吸的快樂」的能力。故那時候的比丘雖然一天只吃一頓,隨緣度日,卻仍然覺得很快樂。得解脫的人固然是有「解脫法樂」,但未得解脫的人,至少也能有「禪悅之樂」。他們不會需要那麼多「娛樂」來滿足,也不會如現代人幾分鐘不能上網就感覺很無聊,煩悶。因為他們有禪悅。他們的心地質直柔軟,思慮純粹。呼出一口氣,就知道那是呼出一口氣。吸進一口氣,也充分了知那是吸進一口氣。在一口氣之間,他們就能活在當下,體會到禪悅。這不是因為複雜,而是因為簡單純粹。

我們當然不會反對修行人解脫,成佛,證果。但末代不少學法的人,是把解脫,成佛,證果由目標轉化為「欲望」了。「善法欲」固然沒有不好,但在修習禪定時,如果滿腦子都是這些想要成為什麼的念頭,自然就無法體會到「只是在覺知呼吸」的喜悅。其實佛法的禪定,那裡是這樣?想要成為什麼,「進入」什麼,本身就是牢籠,正為障礙禪定的原因。一旦有了這些念頭,人已經是在熱惱了,枷鎖馬上纏身,那裡還能有什麼禪悅?修習禪定,豈能有這麼一大套背在身上?

玄學化後的禪定教授者,往往會不經意地把那種有企圖心的修習心態暗示,傳遞給學人。進而影響到他們根本的禪坐心態。而這個根本的心態最難超越。這也是禪波羅蜜逐漸式微的根本原因。

如何讓人在禪坐與四念處的修習裡,都能體驗到當下的喜悅,應是佛法「文藝復興」(Renaissance) ,也就是佛法現代化的根本課題。本期的幾篇討論禪定波羅蜜多的文章,可以給讀者諸君提供一些參考。請點閱本期「禪波羅蜜多與禪悅」(七月 2014)專題。

水月歌

苟嘉陵

這是佛青慧訊早期時的舊作。因為和本月的主題相關,故用來給同修參考。記得當時出刊後,「佛陀的啓示」一書的中文翻譯者法嚴法師,馬上來函表達讚許之意。佛青會當時還有一位同修老友陳彬居士,也同樣因同期刊出的一篇文章,而得到法師的讚許。法師翻譯此書時仍未出家,名顧法嚴。雖和我未曾謀面,但常常來函表達對後學的鼓勵。當時的我才二十多歲,是名符其實的「佛教青年」,尚未寫第一本書。可惜在此次來信後不久,就傳來法師已經往生的消息。今生無緣相見,頗感唏噓。法師的影響力,至今猶在。就在前幾個星期,還見到有讀書會的同修,在宣揚這本印度的法師兼學者羅候羅大師(Dr. Walpola Sri Rahula) 所寫的佛學巨著。它影響了許多人。我和李元松都是。李元松因為這本書的開導而修習禪觀,對活在當下有所體悟。後來成立了當年的現代禪佛教團體。我則在佛青會因這本書的引導而修習四念處,最後寫成了「做個喜悅的人 --- 四念處今論」。於今這兩位和我素未謀面卻有神交的法友,皆已不在人世。快三十年了罷?翻閱舊作,不勝感懷。雖然法的見地,是於今依舊。

水月歌
今以水月為比喻,試論定慧差別義。
我等凡夫未修定,心似一池波上影。
心為境風所吹動,波上月影常搖曳。
定似心湖波暫止,一輪明月池中現,
境風雖起心不動,明月照兮何清麗!
若人不了真智慧,伸手池中弄月影,
影消散兮人勞頓,明月猶自在天心。
若人曉了真智慧,心知畢竟是倒影,
影現影去影搖曳,各有一番好風景。
我人學佛修定慧,切莫搓摩水中影。
月影日影皆平等,因緣和合無自性。
不執影兮亦不拒,隨它萬法自來去。
來去自如是佛法,影自本來無蹤跡。

如何禪定度

苟嘉陵

禪定在佛陀成道以前,本來就在古印度存在,而且已經被發展為成熟的藝術。如果在佛陀成道以前,禪定就已經被發展成熟,那佛法到底是如何看待它呢?佛法的三學講究戒,定,慧,肯定「定」是佛法的一部分,可見不能省略。那佛法的修定,和佛陀成道以前古印度人的修定,到底有何不同呢?大乘佛法的六度,包含了禪定波羅蜜多,也就是「禪定度」。那禪定度又當如何修?大乘佛法的禪定度,和原始佛法三學裡的定,又有何不一樣呢?這些問題的答案,其實都和佛法之所以為佛法的核心—緣起法—相關。佛陀發現的緣起法,讓所有的這些問題都有了明確的答案。

佛法的修定和佛陀成道以前古印度的修定最主要的不同,就是佛陀因見緣起故,不會把任何的定境當成實有,也不會把任何的「三摩地」(Samadhi) 當成解脫。但這並不代表佛法否定三摩地是一種心的統一境界。三摩地是梵語的音譯,同義字是三昧。也有人把它翻譯為「等持」。意思就是「心一境性」,指的是心的統一,不散亂。據傳古印度人見到猴子用腹部呼吸似乎很快樂,就學習,實驗而發現了用丹田呼吸(指橫膈膜起伏)的樂趣。由此發展下去,就形成了印度的「瑜伽文化」。而其起源就是丹田呼吸。後來印度人把它發展得愈來愈樂,定境也愈來愈微妙,就形成了各種不同層次的三摩地。到最後,就有人把那些深層次的定視為解脫,以為那些就是「宇宙的本體」,或者就是「自家本來面目」。基本上在佛陀的時代,各宗派所講的「解脫」,其實都是透過不同方法而達到的某種定境。也就是某種三摩地。

但所有的三摩地,無論是再深,再純淨,佛陀悟道後都明白地指出,那些都是「有為法」,也就都是三界裡生滅變化的一部分。所以若以緣起觀來看,任何的定境皆非解脫。這就是有緣起正見的人對修定會有的認識。有了這個認識,打坐修禪的時候,就不會再有想要和宇宙中某種「神秘的存在」接上線的念頭。也不會再期待猶如原子彈爆炸一般的「開悟」,會忽然在入定時出現。沒有了這些迷思,修習禪定的人就能掌握中道。不會再在打坐時有那麼多企圖,也不會為任何境界所迷惑。如此沒有任何壓力地修定,反而會使三摩地成為人生的一大樂趣。也正因有樂趣,菩薩的三摩地往往被稱為「遊戲三昧」。遊戲二字,雖然有自在,自由義,表示菩薩很容易進入禪定的「心一境性」。但同時,遊戲二字也有「遊玩」義。因為菩薩雖不把任何的三摩地當成涅槃解脫,但仍然很樂於「出入於禪定」。這就好似英文裡的 Enjoy!所以我以為古德在翻譯的時候,遊戲二字正顯現出能如實掌握禪定波羅蜜多的要義。因為禪定的要點,正在 enjoy。現代不少打坐的人一旦上了座,那種架勢就好像不成佛就不肯起來一樣。其實那種企圖心,正是禪定的障礙。修習禪定時一旦有了成佛開悟之心,心理的壓力就大。如此的打坐,且先不要說什麼悟不悟。就是要達到「心一境性」,都會有困難。而這種打坐心態,其實就是未解遊戲二字的個中三昧。

所以有人問我如何禪定度,我就說要點不是姿勢如何(雙盤或單盤),或者呼吸如何。而是企圖心不要太多,野心不要太大。最好是什麼企圖心都沒有,就連要放鬆的念頭,最好都拋到腦後。只要抱著 enjoy 的心態就好了。能這樣,就會與自在相應,也就容易契入禪定波羅蜜。企圖心太多的人,又要開悟,又想成佛。就算進入了某種「定」,終久仍會是一場勞頓。現代人的矛盾處,也就在此。就是平日裡積累了許多的不平與壓力,最後希望藉著「定」而得到紓解。這雖然也沒有什麼不好,正如每個週日都去教堂也沒有什麼不好一樣。但畢竟大乘佛法講的「禪定度」,不是這麼回事兒。

大乘佛法的禪定度,應是平時就不要積累太多的不平與壓力。平時有覺觀,也就是有般若,就比較容易做到。行者如若見到了自己心內心的掙扎,不平,不快(統稱煩惱),最好是當時就觀它,照它,就不會讓它在生命裡形成太大的勢力。所謂「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就是此義。故當下照見,當場放下,就是禪定波羅蜜多的真義。但如果當時照不見,自然也就放不下。那些不平與不快就會「得勢」,也會積累在生命裡構成壓力。時間久了,人就會有精神方面的問題。於是就需要透過某種渠道去「紓解」。不少人會跑到很遠的地方去「輕鬆」一下,好像如不夠遠,就無法把這一大堆「心靈的垃圾」倒掉一樣。但有正見的人會知道,畢竟不平有不平因,苦亦有苦因,是不會因為一次遠行,一個刺激,或一次入定而得到解決的。於是我們就老是需要刺激,或者老是需要某種「避風港」。其實這就是輪迴,也正是未能掌握禪定度的實意。

而若沒有掌握禪定度,沒有般若,修定總會碰到同樣的問題:「終日掃地,掃成一堆,倒向何處?」但若有了般若,就會知道諸多妄想與煩惱,本是客塵,亦本無自性。修定的作用,是有了它才能有足夠的慧力去洞察苦因。進而才能修道,斷苦集,證得苦滅。若是離開了這個幫助行者能洞察苦因的作用,而以為定境本身有何聖潔高妙乃至「大圓滿」處,終歸會是牢籠。縱有千般妙境,也只是徒增勞頓。

所以如果要問戒定慧的定,和禪定波羅蜜多的定有何不一樣。我會說實在沒有不一樣。三學裡戒定慧的定,其實包括了八正道裡的正定與正念。也就是包含了禪坐與四念處,是止觀雙運。故原始佛法裡講的修定,本來就不只是印度本來的修定,而是包含了佛陀所創立的「觀」,也就是智慧的修習。這在修行上說是「定慧等持」,和傳統古印度講的修定,是大有不同,大異其趣的。而大乘佛法講的禪定波羅蜜多,指的更是禪定必須與般若相應。(任何的波羅蜜多,都必須有般若)這不同樣是定慧等持,止觀雙運?故若依我看,大小乘裡所講的修定,實無任何本質上的差別。最多只是在涵蓋範圍上有所不同而已。

至於我說禪定度是要能 enjoy, 是要懂得「遊戲三昧」,許多人就會覺得三學裡戒定慧的定,似乎不是如此。其實這也是對原始佛法修行的一種誤會。因為一般人老是以為原始佛法很「嚴肅」,故修行不是 enjoy。我要提醒大家不要忘了,原始佛法裡修行四諦法「苦集滅道」的目的是什麼?答案正是「苦滅」。而苦滅是什麼?聽起來頗為嚴肅,其實就是要人能有喜樂。也就是要人能 enjoy 。

所以能 enjoy 的人,我說才懂得禪定度。

農夫與禪修

孫進

當年我在上海高中畢業後,被下放到崇明島當農夫三年。記得每年春節過後,雖然天氣仍然寒冷,我們就開始進行一系列的春耕前准備了。 為了確保農作物豐收,我們會提早凖備好春播所需的種子;準備好春播需要的農用物资如地膜、育苗盘、肥料、农藥、壮秧剂及育秧育苗所需的营养土等;我們會选擇並翻挖整理好育秧育苗的苗床地;我們需要購置和檢修春耕及春播需要的機械如旋耕機、播種機、插秧機等;我們還要做好稻田耕整蓄水工作,及時挖好做好田邊田脚,確保稻田有水栽插。我們並且要及時抓好春季田間管理(追肥、除草、排渍、防治病虫等)。

老農夫説, 趁著秧苗還沒種, 拔掉雜草及撿走石頭,田整理好了,以後稻米才會飽滿。整田工作非常辛苦。一腳下去,水田裏的淤泥隨即淹至小腿肚,每一步都得非常用力。我們彎腰用雙手清除雜草。雜草的根底通常很深,要非常用力才能拔除。有時太用力,草拔起來了,人則一屁股摔在淤泥中。我們那時一天下來,常常腰痠背痛,精疲力盡。回到宿舍時我們都顧不得清洗身體了,倒在床上就蒙頭大睡。

禪修現在對我來說,就像是春耕時節的準備工作,以便播下般若的種子。

在人心中思想的渦流中,最先升起來的是情感,然後是情緒及行為,最後是習慣及個性。那些自動自發地升起來的東西,並不能確定産生好的結果。既使是你希望自己不良心態改變,但如不努力,也不會有結果。向一個好的農夫學習吧:兢兢業業的耕耘自己的心田,進行大量有系統的培育磨煉工作。這樣才有可能獲得心靈的自在解脫。

每一個人都有開悟的可能性。禪修幫助我們清哳準確地看清事物,挖掘出我們本身擁有的但被掩蓋的佛性。學習禪修之前,我自己像一個貧窮可憐的農夫,擁有一塊寶地而不自知:我不知道在雜草亂石之下是一片肥沃的土壤。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我在那兒刀耕火種,所獲收成僅夠糊口維生。我真正擁有本來就屬於自己的內心財富常常被忽視。在日常生活中我每天從早忙到晚,沒有時間去觀照瞭解自己內心苦受及快樂的因緣,常常迷惑不安。禪修老師教導說,禪修會幫助我們在心田拔除那些雜草亂石,從而開拓出一個空間,得以容納一個客觀的觀察者,觀察體驗身心的種種感受,讓我們覺知那些痛苦的感覺只是一種感覺而已,並不等同於我們是痛苦的人。這將讓我們停止了內心那些不必要的掙扎及壓抑,身心回歸本來的自由和平衡。

禪修有時被認為不食人間煙火,逃避現實。但其實恰恰相反。禪修絕非要我們關閉或麻醉自己的內心,而是要培養我們心力,以觀照人間現實的本來面目,打破幻覺幻相。不再將本來並不存在的自我,當作一個牢固不變、獨立的個體。從而讓我們認清人世間萬事萬物都是相互依賴,因緣和合而成。禪修有時也被看成是自私,只顧自已解脫。但這種解脫,是因為放下了那些在我們內心持續不斷的製造衝突的因素:期望與恐懼,貪嗔執着及自我念頭。這種改變會像是一片石塊划破水面,激起層層漣渏,在人世間產生種種連環正面反應。

禪修應該像好的農夫那樣,滿懷熱忱,刻苦磨煉,每時每刻,持續不斷。就像百丈禪師説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每一天都勇敢的活着,明白那些外在的東西本來就不足以摧毀我們。
                                                                                                                                                                                             
                                                                                                                                                                                             

禪定與靜坐

林建勛

佈施、忍辱波羅蜜,佛青會討論到禪定波羅蜜,「定學」,戒、定、慧,不可缺少的修學方法,長期以來,大乘佛教不否認,卻又不鼓勵深禪定。儘管現存的大乘僧團,大都傳承禪宗系統,卻因不立文字,沒有一套明確的禪修方法傳諸於世,藉以教導後學者,如何次第禪修,反而演變成為中國傳統的「靜坐」,偏離佛法的襌修目標。因此,若想通過修定,到達般若,無異椽木求魚,僅僅是紙上談兵而已。到底大乘菩薩道「六度」中禪定波羅密多,其目標為何?通向般若智慧的「定學」,現代的佛弟子,應當如何依循?

靜坐(寂靜的坐著)、冥想(冥滅思想),指一種身體坐著,腦中不思想的狀態。莊子「大宗師」篇:孔子與顏回談「真人」之道,顔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謂也?」回曰:「回忘仁義矣!」曰:「可矣!猶未也。」他日復見,曰:「回益矣!」曰:「何謂也?」曰:「回忘禮樂矣!」曰:「猶未也」他日復見,曰:「回益矣!」曰:「何謂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謂坐忘?」顏回曰:「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謂坐忘。」仲尼曰:「同則無好也,化則無常也。而果其賢呼!丘也請從而後也。」顏回的坐忘,感覺到擺脫肢體、排除聦明、離開身體、去掉智慧、與天地大道相通,這就叫「坐忘」。當孔子聽到這一番話,也大吃一驚,表示顏回真乃賢人,也想跟著學「坐忘」之法。因此,只要靜下心,端正坐著,冥滅思想,生理上就會產生某種程度的反應與變化,所以,西方的天主教士、中國的道家,同樣注重靜坐,而且可以享受到不同程度的愉悅或者是感應。中國道家發展出坐忘論、教導坐忘功,目標羽化登仙,流行二千多年,至今猶存;目前西方社會的 meditation 也是屬於靜坐的一種方法,像是太極拳,没有宗教分別,人人可以練習,十分流行,確實對忙碌的現代人,心靈上起到一定程度的清淨作用。但是,由於靜坐而可能產生超越五官感受的經驗,會使人覺得超過凡夫,如能瞭解佛法的止觀要點,就不會落入歧途。

佛教的禪定,包括「止」與「觀」;「止」,表相上類似「靜坐、冥想」,方法卻不相同。「止」,梵語「奢摩他」,指「心一境性」,安心一境而不㪚動,這個「境」就是所緣,把心專注於「境」,可以達到「定」的效果。這個方法在古印度婆羅門教已經非常純熟,佛陀出家也修到了禪定最高階段「滅受想次第定」。經過數千年的經驗傳續,西元五百年間,經過覺音論師的歸納抉擇,著成「清淨道論」,明確的指出禪修方法,其中的「境」就是「業處」,有四十種業處;包括安般念、不淨觀、四大(地、水、火、風)分別觀、青、紅、籃、白等等。目前,緬甸的帕奧禪林,就是按照這個方法教學,有眾多弟子修到四襌的階段。成佛之道「是道內外共,由觀成差別」,佛法的禪修認為這還是共世間的「定」,道的初期階段,要由「觀慧」成為「差別」。「觀」,梵語「毘鉢舍那」,義為:「簡擇為性」。「修習止觀者,應先修習止,止成觀乃成,次第法如是」,成佛之道如是言。本文限於篇幅,無意深入解釋「觀」門,主要指出襌修與靜坐的不同之處,希望有緣禪修的同道,如果想要入深禪定,選擇一門正確的禪修方法,較易達到目標。

「菩薩道」、「解脫道」,「大乘」、「小乘」,從印度到中國,佛教改頭換面,菩薩道用「過正」的手段去「矯枉」「解脫道」,因此,許多修行方法或失傳、或失真,如同藥舖,有藥名而無藥材,因為長期的缺少這味藥材,店主反而說這味藥用途不大,甚至於説此藥如長期使用,會產生副作用,所以,無需服用,這味藥就是「禪定」。失傳禪法的大乘教,不鼓勵深禪,然而歷史上的禪宗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大師,每日都在禪定中;印順導師亦曾認為:其實(指四禪),有這樣修驗的人,也並不太多。大乘教唯恐弟子入深禪,可能退失菩薩道心的擔憂,其實是因噎廢食,杞人憂天。佛教長期的各説其「是」,各立宗門山頭,把一種原本簡單的禪修方法,或棄如敝帚,或簡化成靜坐,或包裝成複雜難懂,頭上安頭的各種禪法,因此,大乘教區的佛弟子,要藉深定這個階段,轉而觀慧,達到煩惱止息?其結果就是不得其門而入了,或者誤入其途,事倍功半。佛法的止觀法門,停滯在「止」的大山之前,更遑論下一步觀慧。時空的轉移,當年的高山難越,重洋難渡,都已克服,大小乘的隔閡,會隨著交流而融合,台灣弘誓僧團,多年前禮請帕奧禪師傳授禪法,相信佛陀的禪法,將會再次重現大乘教區,終究有一日,名實相符的「戒、定、慧」三學,會使菩薩道更加暢通。

由「戒」的淨化身、口,「定」的淨化麈慾,經過「聞」、「思」佛法,無論解脫道,菩薩道,皆能達到煩惱止息的目標,「法門無量誓願學」,一個菩薩行者,更需加倍的修習禪定,如能生慧,是否更有能力渡化眾生?「凡聖解脫異,深信勿疑惑」,出世慧學的修證,需要累世的修行,而禪定是敲門磚,三寶弟子們,誰不期待有朝一日得此三昩?繁忙的現代人,靜坐片刻,已屬不易,如能進入禪修之門,當然是福報。禪修,需要有經驗的禪師指導,而且也需要一段時間,七日、十日的密集訓練,待掌握這門技巧,而後日日皆可實踐,缺少以上過程,僅僅是靜坐,而非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