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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死刑的幾個觀點
wymba

楊士慕

我本身是不贊同死刑的。身為佛教徒,並不認為一命抵一(多)命的方法,可以真正解決凶殺謀害的社會治安問題,因為死刑的基本想法,還是屬於要以暴力抑制暴力。

但是,想談談支持死刑不可能輕易廢止的原因。因為,唯有正反兩方的意見,能夠相互溝通了解,體諒尊重,任何形式的暴力行為(不管是出於正義之名,或是犯罪之實)才有被寬恕和接受的機會,否則恐怕還是流於自說自話的以暴制暴。

支持死刑的原因,主要著重在關懷受害者家屬的感受和重刑防堵未來犯罪兩方面。

當人類遭受強烈的身心創傷打擊時,通常會經歷否認,生氣,憤怒,質疑,接受的心理掙扎的不同階段。判決死刑的原因,通常是由於嫌犯心狠手辣的使用殘暴手段,犯下謀害殺人的滔天罪行。這對受害家屬而言,往往是無法承受的,因為在理智上面很難去接受清白無辜,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也沒有與人結下冤仇的受害者,竟然會無緣無故的被殘害。

因為找不出任何原因可以解釋,為什麼可怕悲慘的橫禍,竟會發生在我們的身上,所以更加感到生氣憤怒。「報復」和「償還」,常是受害家屬面對傷痛不得不如此的應變辦法。

我並不以為,所有受害家屬都會主張殺人償命;但是我絕對相信,他們長期心理上的恐懼,憤怒,壓力,悲傷是別人無法想像的,如果主嫌尚未正法前,的確是不太可能在心理上劃下句點。

即使加害的兇嫌已被司法判刑坐牢服監,但在還沒有伏法處決前,就好像還沒有療癒的傷口,總存著不甘願,沒有了結的敏感神經,隨時碰觸就會疼痛難忍。常會在心理上認為唯有死囚的伏法,才能安慰受害死者的在天之靈。也會害怕如果萬一有天兇嫌被假釋出獄,受害家屬會遭受脅迫報復;聽到任何嫌犯的風吹草動的消息,也會再次引發塵封往事的二度傷害。

死刑,在心裡糾結不清的狀態下,可以算是種「了結」。對於被害家屬,兇嫌,甚至兇嫌家屬來說,都可以說是了結。以受害人家屬的心理來說,只要是死刑犯一天不死,傷痛就有再次被打開的機會,正義就不算伸張,冤屈就還沒結束,痛苦就好像永遠沒有完結的時候。

對於死囚和其家屬而言,死刑的執行,也可以算是「罪過償還」,雖然螻蟻尚且偷生,每個人都想繼續活下去。對死刑犯自我譴責而言,死刑有時也可以是支付良心譴責的道德贖金。因爲,其實大多數犯下重刑的囚犯,每天每刻無不受著良心的煎熬。曾聽過訪談時一個死囚說過:「怎麼可能忘記當時的犯罪經驗?每次一閉上眼睛,所有發生的事情馬上就會清清楚楚的重播一遍!,一天會播上數回。」

家屬沉痛的心情,是可以體諒的,想要用死刑來慰藉受害者,是可以了解的。無辜者平白枉死,凶殘者卻依舊(消遙)歹活,不公不義的憤怒,也是可以了解的。

寬恕放下,對於親身經歷變故的受害家屬而言,真的太過沉重和殘忍。

若以佛法三世因果來看,以殺制殺,恐有冤冤相報的惡性循環。能夠在傷痛中有所「了結」,死囚的伏法處決,的確可以帶來某個程度的心理緩解,但是唯有真正面對接受:傷痛和仇恨,心中的痛苦煩惱才能真正放下。這樣的高標準的要求,雖然有因緣業果的道理,但對大多數的人只可以說是雪上加霜的無理苛求。

還記得當年台灣的首宗銀行搶案,主嫌李師科是退役軍人,平時安分守己,但因生活環境緊迫和政府照顧退役軍人失當的積怨,持假槍搶劫銀行而震驚社會。政府為了要殺雞儆猴,防範未然,斷然頒定「搶劫一律死刑」嚴厲判決,要大家引以為戒。鐵腕重罰的強烈刑罰,在當時的確喝阻不少非分之徒。但是,這嚴刑峻罰的效果撐不了多久,社會出現搶劫綁票,擄人勒索的「死刑案件」,就已經層出不窮。

相同的,大陸貪污枉法者死的嚴峻重刑,顯然也發揮不了實際控制的效果。

嚴刑峻法(尤其是死刑),通常在短暫時間可收到殺雞儆猴的喝阻之效;但是,長期而言反而效果不彰,究其原因也很簡單,如果大小罪刑都不免一死,那債多不愁的亡命之徒,犯一次錯就已經罪無可逭,那豈不是變相的鼓勵其繼續犯罪,直到被抓為止。

此外,花費大量社會成本長期終生監禁惡徒,真的會比使用死刑處決,來得對所有國家納稅人公平嗎?

支持或是反對死刑,真的很難有個唯一的答案。因為,社會主流,犯罪事証,宗教力量,受害者的正義,囚禁經濟成本,和死囚的悔改程度多有不同。

但是,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不管如何罪證確鑿,死刑犯被處決之後,就再也沒有翻案平反的機會。

無論再多再強的證據支持,司法判決上總還是存在有許多執法人員主觀判斷犯錯的空間。尤其是科技辦案的技術大為提升時,目前以DNA重新檢測犯罪證據,已經平反許多積壓牢獄多年的囚犯(包括許多死刑犯),目前估計已經釋放超過百位囚犯自由,加起來總刑期已超過一千年,節省數百萬納稅人的金錢。例如,德州近來的一件案例,兇嫌被控強暴殺害九歲女童,當時被判處死刑,被關了近二十年之後,新的DNA證據,重新還其自由之身。

死刑存廢,是可以多方討論的,廣徵民意。但是,錯誤處決,卻是沒有討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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