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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枝與幼兒
wymba
楊士慕

很難想像,居然有人會用最殘酷兇猛的槍枝殺害最天真無辜的小孩。

兇嫌並不認識他所殘殺的任何一位受害的小孩或老師,也與他們無怨無仇,甚至彼此未曾謀面。面對活潑無邪的小孩,平常人大多覺得有趣可愛,想逗著他們玩玩,歡喜高興都還來不及,怎麼可以做出如此慘絕人寰行刑式的大屠殺?

第一個被兇嫌殺害的是他摯愛的媽媽:彼此相依為命,照顧他生活起居無微不至的母親。從能夠發現出來的資料來看,兇嫌的母親是個離婚寡居又樂於助人的中年婦女,獨立撫養她有精神心理疾病的青少年兒子,並且還試圖培養其對於槍枝射擊的興趣。不曾暴力相向,言語虐待,也沒有在生活上忽視過她生病的小孩。她一個人默默承擔所有照顧病患的責任和辛苦,只是努力嚐試想和兒子快樂的一起生活。

兇嫌自己也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他是數理成績優越的資優生,從未打架鬧事,嗑毒酗酒,結黨滋事。只是獨來獨往,害怕和人打交道,又沒法控制自己情緒和想法的年輕心理精神病患。他身家清白,絲毫沒有任何犯罪前科,連大聲恐嚇和怒罵別人也沒有發生過。

當不幸事件發生之後,事實上每個人(包括兇嫌自己)都是無辜的受害者。一個精神心理生病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卻在一夕之間讓數十個美滿幸福的家庭破裂,也讓全世界的父母和小孩悲傷心碎。

然後,我們開始想要找到不幸發生的原因。對於不能理解的,造成心痛的,通常我們會想怪罪責備什麼人或是什麼事情。因為,當心中無法接受不幸的慘劇,又找不有個千夫所指大奸大惡的壞人時,我們是無法心安釋懷的。好像唯有把問題通通指向一個罪魁禍首的主因,不能接受的心痛和怨氣,才可以有個發洩的管道出路。

接受腦袋所不能夠理解的心痛,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困難的。透過在頭腦思想上找到理由,悲傷的感受好像才能放下。

校園屠殺的不幸悲劇,的確反映出很多需要檢討改善的社會和制度問題。不幸事件發生之後,沒有努力設法亡羊補牢的補救改變,那是不負責任的規避和無能。然而,以為做出一些措施補救之後,校園屠殺的慘案就會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恐怕也只是一廂情願的幻想期盼。

最常被提出檢討的兩大問題:槍枝管制和心理疾病。

槍枝管制的檢討,朝向更鬆更緊的兩極化擺動:更多的帶槍警衛,更多的槍枝金屬偵測器 (全國槍枝協會甚至建議更多更好的自我防衛,最好人人都可以挾槍自衛);或是更嚴格的槍枝管制,更仔細的擁槍背景資料清查,更有效對火力強大槍枝的銷售限制,更多校園安全設施裝設(紐約和聯邦政府打算嚴格立法,試圖杜絕槍枝流向有暴力前科或是精神疾病的人)。

姑且不論美國本身正是全世界最大宗的軍火出口的販賣國家,槍枝和軍火商的主要利益團體,在政府的立法和決策當中,佔有強大舉足輕重的主導地位。美國憲法強調個人自由的立法精神和政治實權上充當全世界「正義自由」的老大哥,都讓軍火槍枝的嚴格銷售管制窒礙難行。

更仔細來說,槍枝只是校園慘案中的犯罪工具而已,而人才是犯罪的主要原因。雖然減少強大火力的槍枝銷售,或許可以減少未來慘劇的傷亡人數,但是即使是拿著鐵鎚菜刀,照樣可以行兇殺人,這在中國或是世界其他地方的校園也屢建不鮮。例如,最近印度女大學生被不良幫派無情姦殺的事件,凶器只是根平常隨手可得的鐵棒,連把槍也沒有,但是凶殘冷酷的程度卻令人髮指。

心理疾病的偵側防範,就更加困難。無論現代心理精神醫學多麼發達,有件不可能達到的目標:預測人類下一刻的行為。絕大多數的正常人,都可能因為某些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原因(如:交通事故,不順眼的事情,家庭工作的變化,運動競技‧‧‧)而大動肝火怒不可支,更何況是精神心理有問題的患者。事實上,絕大多數的心理病患(包括此次校園慘案的主謀),終其一生和患病期間都沒有強烈明顯的暴力行為發生。

暴力,每個人都會譴責,卻是杜絕不了,因為甚至我們自己也常升起暴戾的心態除非努力在身心中觀察體會。也就是說,人心是瞬息萬變的,不可能有外在的制度或醫學方法,能夠讓暴力由人類社會中消失。試看,戰爭從未在歷史中消失,甚至連一天的世界和平也從沒有出現過。即便在美國,每天各大都市的謀殺案件依舊層出不窮。

校園慘案之後的防微杜漸和事後檢討,當然是重要而必須的。然而,因緣千變萬化當中,並不是我們想要它必須成為什麼樣子,才有平靜到來和痛苦消失。

槍枝管制和心理問題都必須更進一歩檢討,依循社會的主流民意而有所調整。然而,以佛法的角度來看,對於受害者撫慰和現行法規制度的檢討改進,當然是非常重要而刻不容緩的。但是,心態上培養對無常(許多理性所無法掌控或理解)的憂悲苦惱上的接受,才是心理能夠真正平靜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