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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有歧视女性嗎?
wymba
梁兆康


本期慧訉的主题是由我提議,目的是要探讨女性在佛教中的地位。我们作为佛教现代化的工作者,不但一要明白佛教的歴史、文化和經教,又要了解現今時代的走向和需求,方可對這問題提供有意義的評注。

無可否認,印度自古至今一向都是重男輕女的国家。印度和中国和其他大多数的古国一樣,都是“父權制“(patriarchy)社会。這父權制的傳统直接影响一切社会的機構,當然亦影响佛教的機構。如果我们翻查佛教的多宗多派的經典,我们會發現佛教對女性的地位沒有一致或统一的説法。要在乎何經何典。佛教的經教有時是肯定女性的地位,但有時却否定女性的地位。但是毫無疑問,佛教傳統中反女性(misogyny)和歧视女性的思想,或多或少是確實存在的。以下我们可以舉出實例:

1. 戒律上的不平等:在佛教戒律中,比丘尼要守的戒條比比丘要守的多了很多,其比例是331:227。故此單在戒律上来看,很明显地是男女不平等。再者,比丘尼要守“八敬法“。其中内容主要是重男輕女,即使百歲的比丘尼,遇到新受戒的比丘,亦應起而禮拜。其次是強調女性不能獨立生活。

2. 佛陀多次拒绝女子進入僧團: 佛教的初期,出家眾皆為男子,没有女子出家的。但是佛陀的姨母,亦即佛陀的養母,曾三次懇請佛陀淮許進入僧團,都遭佛陀拒绝了。最后是因为阿難陀尊者代求情,佛陀方破例特許。佛陀的遲疑,相信是有兩個主要原因。其一是在印度文化中,女子的地位是一定比男子的地位低。故此男子可作之事,往往非女子之能作。其次,在印度的傳统中,又有如中国的“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比丘尼的存在,很可能影响比丘修行心不專。因為早期佛教中出家眾的禁欲主意極強烈,故此拒绝女眾很可能是最根本的理由。

3. 女子的慧根:在女性可否開悟解脱的事情上,經典的説法不一。例如當年阿難陀尊者為女眾入僧圍的事情求情時,這涉及女性的修行資質的問題就被提出。印順法師在其著作“莘雨集“中有如下的討論:

“求度女眾出家的當時情況是:佛的姨母摩訶波闍波提瞿曇彌,與眾多的釋種女,到處追隨如來,求佛出家。但再三請求,得不到釋尊的允許。他們是夠虔誠的,由於不得出家,而苦切得不得了。

“阿難見到他們那種流離苦切的情況,不覺起了同情心,於是進見釋尊,代為請求。據比丘尼犍度,及阿難自己分辯的理由是:一、摩訶波闍波提,乳養撫育釋尊,恩深如生母一樣。為了報恩,請准其出家(這理由,只適用於瞿曇彌一人)。二、阿難問佛:女人如出家修道,是否能證初果到四果──阿羅漢,佛說是可以的。阿難就請佛准女眾出家,因為不出家,是不能得究竟解脫(四果)的。這兩項理由,是《銅鍱律》、《五分律》、《四分律》、《僧祇律》,『阿含經』所一致記載的,可斷為當時代請的理由。此外傳說有:一、諸佛都有四眾弟子,所以今佛應准女眾出家。這是一切有部的傳說,如《十誦律》(『智度論』),『根有律』,『迦葉結經』。但在《五分律》,恰好相反,佛以「往古諸佛皆不聽女人出家」而拒卻。《十誦律》等有了四眾出家說,就沒有能得四果說。以四眾代四果,可見為傳說中的變化。過去佛有否四眾,不僅傳說相矛盾;憑阿難的立場,也不可能以此為理由。二、摩訶波闍波提等,都是釋種,阿難憐念親族,所以代為請求。這只是迦溼彌羅有部──『根有律雜事』,『迦葉結經』的一派傳說,想當然而已。“

由此看来,佛陀之準許女子進入僧團,其实並非十分樂意。似乎是碍于人情而已。至於有关女子可否䦕悟和成佛這問題,經典上的説法不一致,不同的經典有不同的説法。而且净土中的覌無量壽佛經中,又有“女身不能成佛“的說法。大体來説,雖然若干大乘經典如法華經和維摩詰經對女性的慧根有很高的評價,大體而言,佛教中的歧视女性的思想是頗明顕的。這相信亦是印度社会重男輕女的傾向的呈现。

4. 女人与欲望:在早期佛教的經典中,經常有將女性視為是對男性修行人的一種不良影响。雖然這心態反映出對女性的歧视,欠缺公允。但是在一个男權社会中,這應該是我们可以預料的。就是在中国的傳統思想中,我们亦常見到有“紅顔禍水”的説法。一个男人的墮落,甚至一个朝代的毀亡,經常被人認為是因男人好色而致。因为男女權力的不平𧗽,女人往往被社会指為罪魁禍首。這現象無論是東方或西方世界都如是。在佛教圏子示然。佛陀之所以再三不批準女人加入僧團,又認為女人進入僧團會導致佛教的早亡,相信這亦是主因之一。總之,若有女人存在,男性修行人多會是用心不專,又容易破色戒。

有關佛教中的厭女症(misogyny)和對婦女的恐怖心理(women phobia), 比较極端的説法可以從南傳佛教中的波羅提木叉經(Patimokkha), 亦即佛教中極重要的“戒經“,去了解。經中提及佛陀有一年青弟子名叫Sudinna的,抛弃妻子出家,加入了佛陀的僧團。他的老父老母因为恐怕家中後繼無人,要求他与妻子行房。於是Sudinna破戒与妻子有性行為,此事為佛陀得知,佛陀將他痛駡一番,又說:“你如將你的性器放進毒蛇的口中或放入燃燒中的火炭中,還要比放入婦人的陰道中殊勝。“ 此外,佛陀又在另一次對話中説:“在一切種種香味中,沒有比女人香味更具殺傷力的。在一切種種味道中,没有比女人的味道更致命的。 在世上種種声音中,没有比女人的声音更能令人丧命的。“

要明白佛教中的厭女症,我们必须先了解原始佛教中解脱思想。佛陀認為一切世间的苦皆由渴愛(craving)而生。而追求感官上的享樂是渴愛的一種。一个人如果執著感官上的快乐,必然不能跳出輪迴而得解脱。故此,感官上的享樂一如毒品。原始佛教所教的,主要是以比丘為對象。因为女性与感官上的享受分不開,所以佛陀將女性視如蛇蝎,是男性墮落不能得解脱的主因。故此佛教中厭女症,其实是由於這一種推理。因为怕輪廻,所以將女性視為大忌,因而排斥。

現在我们身處於廿一世纪,而這時代是極反對種種不平等待遇,當然對女性的歧视,無論在法律上,人情上或社会倫理上已是早已過時的不公平傳统。展望佛教的將來,我们作为佛法現代化的工作者,真的能够改变佛教以往的對女性的歧视的傳統嗎?


我認為這問題正是佛教现代化是否合乎實際的試金石!這其中又涉及两个大问题:

1. 經教的權威性:佛教中一些經典對女性的歧视和誹謗是絶不含糊的。例如“女身不能成佛“,“女人罪業深重“之說。我们如果要反對這些説法,豈不是挑战經教的權威嗎?不是叛教嗎?佛陀是覺者,是開悟之人,佛陀的説話會有错誤之處嗎?

要回答這个問題,我们要回到原始佛典加拉瑪經的教导。佛説不要盲信傳統的權威,或經典的權威。就算是佛親口說的事情,我们都可質疑,要自己親身驗証。加拉瑪經就是佛教修行人的“憲法“,就是自由探討的保障。其次,佛多次强调,修行人格是“自依止、法依止、莫異依止“。我们知道一切佛教的經典,都不是在佛在時當下記錄,而是在佛滅後數百年方記錄於文字。這一段漫長的時間,我们如何能確保經教中所載肯定是佛説的,而不是後人根据其宗派的修行理念去添加、删除、和更改?再者,佛本人亦是他那時代那文化背景的産品,這亦即“無我“的實際意义。佛一向没有以為他自己説的是绝对真理,只是相对真理而已。故此“自依止、法依止“,實在是金石良言。佛在時早有婆羅門教,故佛能親身體臉盲信經教的流弊!

2. 修行人對性生活和欲樂的態度:前文我已提及佛教修行人對女性的歧视有大部分是由於一般人將女人和欲樂連在一起。故此對女性的排斥,其实是對欲楽的排斥。其中又带有一種恐惧症,這反映出男人對自己的自制能力没有信心,惧怕女性的引誘力。在這一点上,我们又要回到剛才論到的--一切思想都有它的時代性和局限性,佛教思想亦不例外。古代社会是男權社会,又多對女性的毀謗。古印度的禁欲社会將女性視為蛇蝎,這是如實覌嗎?出家眾又不妨看看在家眾。因为女性的存在而使男人失去自制力的例子是多数還是極少數?在現代生活中,男女共事,两性間不多是能和平融洽共处嗎?出亂子的情形是有存在的,但畢竟是罕見的。

最后談到修行人的性生活。修行与性生活是有抵触嗎?一个有覺性的修行人,不能將性生活、婚姻生活和家庭生活當作修行的途径嗎?没有結婚者往往對婚姻中的性生活有幻想,以為那是一種長期的享楽。這是有事實根据嗎?两性生活不是和一般人生一樣,皆是有苦亦有樂嗎?我是在家人,不是出家人,结婚已有三十多年,我可以誠實地說,婚姻生活是一个坩堝,两个不同的人生活在一起是極不容易的事!婚姻生活和獨身生活比较,相信前者是難很多。如果一个家庭中有兒女的話,那更不用談。作为一个盡職的父或母,必须要有很大的自我奉献和犧牲。可以説是一種苦修。故此我们可以肯定,在家生活是一種修行途徑,一个盡職的父亲或母亲,一如一个聖者。我们不可小瞧在家的修行,古印度的文化偏見,以為出家才是真修行,事實上在家修行很難。我们大都是在家人,不要盲信這些巳過事的偏見,要珍惜在家的修行機會。

總而言之,佛教的經教一如其他的歷史文獻,是有其時代性和局限性,亦反映出當時的文化背景。我们要將佛法現代化,一定要分别出那是局限于某時代,那是超越出時代。佛教的經教中确实是有厭女症的傾向。經教往往不能跳出時代的局限性,因為我们都是我们時代的産品。我们不可以今度古,這是不公平又不合理的。我们應作的,只是把握經教中超越時代的真理,使其適應於現今社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