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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批評
wymba
苟嘉陵


佛教裡到底是否存在著「反娛樂」的思想與心態呢?我想是肯定的。事實上佛教裡不只是存在著反娛樂的思想,也存在著「反慾望」和「反情愛」的思想與心態。而這種心態,是否是佛陀所說?又是否是佛法的修行精神呢?這個問題在佛法的現代化上,應是很重要的。因為大凡是人都有慾望,不少人也都有情愛生活及喜歡各種各樣的娛樂。如果佛法的修行的確是反對慾望,也不苟同於娛樂,那佛法是肯定無法現代化與普及化的,因為與大多數人的人性不相符合。但根據我個人對佛法粗淺的了解與少量的修行,佛法的修行精神並不反娛樂、反慾望或反情愛。那就讓我試用此文來討論為什麼。也用此文作為我推行佛法現代化邁出的一小步。目的是希望藉著這個討論,能使更多的人消除原先以為佛法反慾望、反情愛的疑慮,而有機會親近佛法。至於我說的到底有沒有理,或合乎不合乎佛法,就有待讀者諸君的不吝賜教了。

不可否認地,原始教典裡確是存在著慾望是「有過患」,也是「有漏」的陳述。而如果慾望確是有過患,那情愛及娛樂也當然就有過患了。我想不少佛友之所以會有不大認同娛樂的心態,對原始教典的解讀應是主要的原因。若是如此,這難道不就是佛法確實是採取「呵責慾望」立場的明證,而不會去主張修行人同時也可從事娛樂活動,或是有情愛關係?那我又何必要特意地去「扭曲佛教」,而硬是主張修行人的娛樂活動,或在家人的情愛生活,其實都是無礙於佛法的修行呢?

我想我的看法,是基於「諸佛皆依二諦而為說法」的教理。所以我以為就算是原始教典裡有「慾望有過患」陳述,最多只能說是「有過患」,而不是「是過患」。故不能視為諸佛的了義教說。因為根據佛陀所發現的緣起法,無論是慾望還是情愛,也都是「是諸法空相」的涵蓋範圍。故它們雖都可以是眾生執著的對象而產生煩惱,但那是因「眾生心」的染著與不自在造成的,並不是慾望本身有什麼高低、染淨的「自性」。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般若心經裡才會有在「是諸法空相」後進一步地闡述它們也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陳述。人若執著於一切的慾望,必會成為修行的障礙。這沒有疑問。但修行人若以為慾望本身就很髒,是不清淨的,以了義來說是落入自性見,會造成看不清煩惱與苦的真正原因。而一旦看不清,就不能有效地修八正道,而到達「苦滅」了。

這也就是我為何會一再強調「人生是苦」及「人生有苦」有天壤之別的原因。因為這關係到八正道裡的正見。「是苦」是批判性語句,也是落入了自性見。而「有苦」是科學的,是在觀察事實,也才有柔軟開放的心靈。而佛法覺觀的修行所需要的,是柔軟開放的心靈,也才是中國傳統裡所說的「堪為法器」。而我之所以要一再地由心態上討論四諦,就是因為我深知四諦講的「自依止」絕非教條,也不是任何的公式。修行四諦,事實上必須揣摩出不少已然被曲解的修行態度。人一但存著人生「本質是苦」的思想,自然就會有想要離開這個世界與跳脫生死輪迴的「出世思想」。也就自然會認為娛樂、慾望與情愛,都是具有「負面價值」的東西。但這種思想並非佛陀所說緣起法的了義與本懷。

所以佛法裡所謂的「出離心」,雖的確是指修行人不應染著於世慾與世情,但絕非意味著「離開這個生死世間」就可達成對它們的無染與出離。其實是因為我人對世慾與世情的強烈染著,才會誤以為真有一個世間可出,可離。而不染著的正確方法,佛陀早已在四諦裡清楚地開示了,就是要靠修行人自己覺知到自己的染著,也就是四念處的修行。覺知到了,染著與煩惱就都會自然地逐漸消退而煙消雲散。否則任何想要「離開世間」的嘗試,都會是「抽刀斷水水更流」。因為「斷」的動作表面上看是「離」,但實際上是強化了執著的深度,也就是更加地「即」。換句話說,「呵責慾望」的結果常是加強了慾望的吸引力與強度。這不是在說慾望很好,而是修行覺觀的要領應是「不與萬法為敵」。不須去呵它。只須觀它,看它。不存要出之心,反而是真能出。也就是「不即不離」的佛法中道義。

是因為對原始佛說四念處覺觀修行的方法沒有如實掌握,不少法友的四諦修行才會仍是在「斷慾」的「了生死」格局裡。也才造成了反娛樂、反慾望的心態。這就是我所強調菩薩道須以解脫道為基礎的真義。中國佛教裡為數不少的修行人,其實不只是態度嚴肅,而且是欠缺 enjoy oneself, 也就是「自娛的能力」。這種心態雖不是惡,也不是錯,但確是未能正解四諦的現象,也就會造成修行解脫道的障礙。我以為用「溫柔的批評」來多方面地討論與分析,才能讓他們有機會調整自己的修行心態,而體驗到解脫法喜。就在昨天我還在對梁兆康兄說:「要提倡佛法的現代化,是不可能離開批評的。只是在批評的時候,應該儘量地溫柔。」兆康兄聽了點頭同意,也不禁開懷地笑了。

菩提長老去年在莊嚴寺的中國年慶祝活動裡,主動地拿出一台在儲藏室裡找到的舊電子琴,而當眾表演了一曲自己創作的音樂。長老並沒有任何正式的音樂訓練,所以演奏得並沒有演奏家的水平。有人就說不怎麼樣。但他很投入,而且很 enjoy himself。我就在想,大家是否有問過這個問題:「長老為什麼要當眾表演呢?他怎麼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呢?」

我就覺得長老的不同,正在於他的佛法修行並沒有喪失了童心。他不正是在幽默而且溫柔地告訴我們:「佛法的修行和 have some fun, 也就是自娛,其實並沒有什麼衝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