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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提倡佛教界的有效批評
wymba
梅塔
2018.11.05


充滿貪嗔痴的凡夫俗子往往不能接受批評,這可以從娛樂明星到家庭成員對別人批評的態度輕易看到,而且每個人都有自己一言難盡的體會。其實批評一詞,在漢語里早先是指批註或評論,比如金聖嘆批評小說《水滸》,那些「批評」之言有助於讀者欣賞小說技巧之妙;文學界有文藝批評的專業,也是對文學作品和作家的各種風格和思想施行評論和判斷。中國大陸到了毛澤東時代,所謂接受批評的陽謀實際上變成了打擊異己和秋後算賬的蛇跡灰線,人們痛定思痛,對所謂的批評和迫害後怕不已。批評不興久矣,僅以近年來大陸佛教界寺廟的腐敗亂象和戒德馳廢,如勞民傷財的寺廟過度裝修,不僧不道的媚俗商業化營運,和對世俗權力的公然攀附,就可以為佛教界中的正常批評,特別是來自佛教領袖們的有效批評的闕如作一個註腳。

佛教界的正常和有益的批評在歷史上由來已久。佛陀的諸教誡就可以看作是他老人家出於慈愛(loving-kindness)和憐憫(compassion)對眾生的批評 - 貪嗔痴和五蓋(五種障礙)等,不正是佛教界大多數修行人自身所具有的並認為自己需要去捨棄的嗎?佛陀在經典里通過對邪道、外道、魔羅(自己不清凈的精神現象)和他的某些弟子(《長部》MN.16《大般涅槃經》)甚至嚴厲的批評,闡釋相對照的正法,是一種直截了當的教法,用於矯正修行的過失、規範比丘僧團的行為和倡導戒定慧;同時他斥責血腥的祭祀、戰爭和迷信(如星相和手相)等,為世俗社會中人的福利和快樂不懈地努力。僧團的弟子們也通過批評,規勸行持邪見的某些比丘走回正道(《相應部》和《中部》一些經中)。在北傳佛教里,六祖慧能系統化地批評了著相修行,在對幾個弟子的劈頭蓋臉的近乎訓斥的教導中,為修行人指明了道路。禪宗大師們將批評推至一個高峰,當頭棒喝等極端批評方式甚至成為教人開悟的手段(《傳燈錄》)。遺憾的是,明季以降,很多修行人包括一些佛教領袖們,或攀附權力,或迴避現實躲進小樓成一統,伴隨山河破碎,佛教日漸式微。太虛大師等先輩從批評佛教的萎靡之態開始,高揚「人生佛教」的精神,遂有佛教中興的氣象。中國大陸的十年浩劫,對佛教的打擊不亞於歷史上任何對漢傳佛教的毀佛滅佛活動(三武滅佛)。成為權力附屬品的中國佛教界在惡劣的政治環境和腐蝕性的商業環境中,萬馬齊喑,沒有一個佛教的領袖敢於有虛雲大師那樣的氣概,去獨立地批評佛教界的歪理邪說和抵抗對正信佛教的鉗制。

目前大多數佛教宗派中人對佛教批評持消極態度,或出自獨善其身的小善,或出自無諍的口號,或出自宗派思想,而沒有站在整個佛教發展和佛教現代化的角度去實踐正常有效的批評。很多人害怕批評產生所謂副作用,或批評會障礙自己的修行,或會損害自己宗派和團體的利益。還有些人不僅自己拒絕別人的善意批評,反而對關心佛教而指出佛教發展弊端的人進行攻擊毀謗。甚至有些人故意將建設性的批評和觸犯法律的誹謗攻擊混為一談,以推卸責任和渾水摸魚。這除了歷史上政治迫害帶給人們恐懼的原因外,恐怕與人們對佛教界有效批評的重要性和正確的批評方式認識不足有關。至於那些因自身世俗利益而歪曲和攻擊別人的正當批評,或抱殘守缺、格局狹窄地消極逃避,或只求個人福德小善而對佛教和廣大眾生受到的損害不聞不問的人,大概不能算真正的有大丈夫氣概的修行人,而只是佛陀苦口婆心地教誡的凡夫。一個有志於修行的人,對待批評的態度和批評實踐,是衡量其是否是堅定的佛教徒而不是附佛外道的標誌之一。

自由、民主、法治和平等,是當代世俗社會的政治主流,而隨順時代發展的佛教,應該有這種現代化的氣概。

首先,大多數國家的憲法保護言論自由,說明任何人沒有打壓別人正常表達意見的權力,也表明批評是一個正派的人無可非議的世俗權利 - 佛教界不可能是法律失效的地方,某些教派中對上師的「不能批評」的教條實際上是宗教蒙昧時代的產物,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同時也誘發需要司法介入其中的同時違背佛教戒律和世俗法律的事件。其次,世俗政治組織的三權分立(行政/立法/司法)的架構實際上適合任何組織的運作。佛教僧侶團體的方丈運營團隊、僧伽會議和監察系統也應該是彼此獨立的。據報道,北京龍泉寺的前方丈推行獨斷專權和灌輸洗腦的管理模式,但是龍泉寺的前後兩位監院恪守職責,批評方丈的倒行逆施並進行有效舉報,避免了龍泉寺寺廟系統的全面腐敗,從反面說明了批評監督對佛教組織保持自身健康的重要性。再次,世俗社會中建設性的批評一般都是善意的,否則沒有人願意花那個力氣規勸他人;佛教界應該有一種比世俗社會更加優良的批評環境,以促進佛教的良善發展。通常資深的大德對資歷較淺的修學者的批評沒有太大問題,而反過來時,則往往在某些人看來是大逆不道。佛陀在《相應部》 SN.3.1 《年輕經》中告誡人們不要輕視資歷較淺或年輕的事物。接受批評和進行批評,實際上是對自己和其他人的一種具有慈愛和憐憫的關懷,可以讓自己和同修精進努力,而不是鬆懈放逸,以致走上邪道。再次,佛教界的領袖們應該向太虛大師和虛雲大師學習,承擔起作為領袖的責任,對佛教界的關鍵問題,發表批評和教誡。知名的大德們通常有很多追隨的信徒,他們對不善諸事物表達正確批評的言行和道風,通常對教界和信徒的主流價值觀和修學風範影響巨大。我們看到菩提比丘等領袖對導致族群撕裂的政治人物發表了嚴厲的批評,對此世間處於饑饉和戰亂中的人們切實關切。禪世界拋磚引玉,對緬甸造成難民災難的責任人昂山素季和軍方表達了譴責,期望佛教界的知名人士們表達對邪惡的批評和制約。我們遺憾地看到一些著名的禪修領袖們對現實的民眾的疾苦漠不關心,甚至曲解佛陀的緣起教義,認為眾生的因果輪迴永無止境,因而任由大規模的惡行在緬甸肆虐泛濫。我們也看到一些自創的外道教派如前某輪功學員謝安朔的「寂滅法門」和盧軍宏的「心靈法門」,宣揚一些似是而非的與佛學相關的名相,並影響了世界各地一大批佛教徒去追隨,與此同時,佛教界和佛教領袖們沒有對這些外道思潮表達嚴正的意見,沒有公開地為廣大佛教徒闡明正法和正信立場。還有一些披著宗教外衣掛著佛教協會副會長頭銜的法師(如海南印某大和尚)高調依附權貴,宣揚邪說,則是等而下之。再次,我們要強調,正常的非涉及人身攻擊的批評,有助於佛教界的團結,有助於對非佛教的外道思想的釐清,有助於佛教徒對正法的修學,有利於人們對正法信心的增強,有利於正法的推廣和佛教的健康發展。事實告訴我們,當佛陀的教法和世俗法的界限被人為操弄和模糊,當沒有清醒的批評聲音在佛教界發出,當很多修行人持守犬儒主義而追求所謂的獨善其身時,佛教界就處於八邪道泛濫之秋。不批評和排除邪道就不可能切實弘揚正道;不正本清源,就不可能建立佛教界健康的生態系統(wholesome eco-system)。批評和建設是佛教現代化發展的一體兩面,並且批評有大善大慈大悲之用。最後,佛教界應積極營造一個健康的批評環境,消除人們對批評的錯誤認知。通過對現實社會的政治、經濟、文化和科學表達佛教界的立場和採取實際的行動,佛教就不僅能自我健康發展,也能引領世俗社會的人們捨棄貪嗔痴,在更大的格局和尺度上教化眾生,利樂有情,也是佛教給人類帶來的超越通常慈善樂施的更大福德。

我們在談佛教現代化,應該把一種有效批評的機制引入現代化的各個方面。我們期待佛教界不設禁區,打破宗派籬藩,在教導佛教徒和有情眾生解脫清凈的同時,從自身入手,建立制度和環境,凈化佛教,使佛教為存在各種問題的現實社會提供一個積極有效的解決方案,呈現一種現代的大雄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