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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評合乎四諦法義嗎?
wymba
山海會


我一直主張的佛法現代化,是菩薩道的修行應以解脫道為基礎,也就是應以原始佛說的四諦法義為基礎。這個陳述若要能在法義上站得住腳,就必須把菩薩道的修行為何與四諦法義有一體的貫通性剖析清楚。否則就仍會讓修行人有懷疑與質疑的空間。本月的般若廣場既然要討論「批評」是否合乎佛法,我就想先以四諦法義出發來申論,看看原始佛教的修行到底是如何看待批評。然後再由菩薩道來討論,就能看出為何菩薩道的修行確是需有原始佛說的四諦法義為其基礎。我講的如有不對之處,還要請十方的諸善知識們不吝賜教指正。但我的目的只是一如既往地希望用現代人的語句表達佛法的精神。這個目的的達成,則需要修行人大家的共同努力。

我以為四諦法義雖並不是一種批判,也就是主題雖只是教導眾生如何方能離苦與除苦,但其所蘊涵的深意卻有十足的批評精神。也就是佛陀確是在清楚指出什麼樣的身、語、意行為,會是苦與苦因,也就是不解脫。佛陀雖並沒有採取宗教家的絕對威權態度,而去判定什麼樣的人「就是有罪」,但佛陀對眾生的態度基本上是「基於慈悲的不假辭色」,也就是該批評處絕對批評,而不會對眾生的愚痴行為不好意思講,或是繞著彎子講。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佛陀被稱作「如語者,實語者,不異語者。」他的修養很好,故在批評時不會指著人的鼻子大罵。但他的批評,是一定會把該講的話講到位的。

基本上佛陀對娑婆眾生的批評,是眾生大都因深陷在不同程度的無明執染,也就是愚痴裡,而有各種不同程度的貪婪與瞋惱行為。也就會為自己與他人製造了各種的苦惱。是因為這個現象的確實存在,佛陀才會說眾生需要修習智慧,以克服自己的愚痴,衝破自己的無明,才能不再盲目貪婪地大量「積累」,也才能不再疑神疑鬼地「妄立人我與假想敵」而生瞋害惱他之意。簡而言之,是原始佛教其實就是佛陀對眾生的批評。而佛陀對眾生的批評也就是他的慈悲。只是他做的並不只是批評,而是同時也教導了眾生離苦得樂之道,也就是四諦法。故若有人說因為佛陀很慈悲,所以對眾生從不批評,是不正確的。

事實上佛陀對不受教弟子的批評方式與力度,遠超出一般人的想像。佛經裡曾記載佛陀要求弟子們,也就是僧團,對堅持邪見不聽教導的弟子予以「默摒」———不可與之言語。這是極為嚴厲的精神懲處。而這個精神懲處就等同於佛陀在對其不斷地耳提面命:「你錯了,應該回頭!」我人沒有親身經歷那種被「精神放逐」的感覺,就不大能充分明白所謂的大慈大悲,其實常是以尖銳的批評形式出現的。

因此之故,我以為佛教的現代化應恢復具有「批評精神」的修行,否則所謂的修行實是無法成立。宏印法師曾說過「修行就是修正自己的行為」,也就是說人要懂得反省自己,批評自己,才談得上修行。但大多數的眾生,著實是欠缺自我反省與批評的能力。於是就需要菩薩道行者的「耳提面命」,正如佛陀之所為。而菩薩對眾生的批評,正是「以大悲為上首」的表現。行菩薩道而不批評眾生,實是無有是處,也是不如法。因為眾生需要菩薩的智慧與引導,來糾正各種不當的行為與人生方向。這就是所謂的「法佈施」。「修行只是修自己」的看法,在解脫道上說尚有理由。但以菩薩道來說,是無法站得住腳的。

批評得如不如法或對與不對,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這就要看批評者的智慧有多深廣,及對法的契入到何程度。但可確定的是菩薩在三界裡行波羅蜜多,主題就是要能自在而不著法相地幫助與引導眾生。而引導眾生自然也包含眾生的生活與方向,也就必有批評。故堅持行菩薩道「不可批評他人」,只是對大乘法義的誤解而已。這種想法只能說是很「政治化」(political),但絕非慈悲。因為菩薩道的慈悲是以直心為道場,不會把「不得罪人」作為首要考量。

事實上就連儒家在此點上都有相通的看法,表現在論語的「有德者必有言」裡。言,是什麼?當然不只是看法而已,而是也包含了孔子對時局、時政與周遭人物的批評。而孔子對批評的態度,甚至要比佛陀還尖銳。因他甚至說過「老而不死,是為賊!」這話聽起來,好像是人老了還活著有何不妥。其實這並不是孔聖人的意思。大家如果細細品味論語,就能體會孔子的「批評觀」到底為何。他的意思是指人如果不能進德修業,而在年長後對後學提供幫助與引導,就是「長而無述焉」,也就是未能有言。他以為人老了卻不能幫助子孫後代了解往聖先賢的至德要道,活著也是多餘。於是就用了「是為賊」三個字。在氣勢上,這三個字和佛陀的「默摒」應是很以可媲美、比拼的。

總而言之,我以為佛法的修行當然應包含批評的精神,而絕不是冬烘。批評不只是合乎菩薩道,也合乎原始佛說的四諦法義。沒有批評精神的四諦是沒有覺觀,也就是沒有四念處。那會是八正道的「不完整修行」,絕非如來所說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