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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細胞的演化
wymba
山海會


我和老朋友嚴家祺大約有二十多年沒見了吧!這次協同禪世界的主編諶飈去拜訪他,暢談了六個小時。臨走他送了我一本近來的思想著作「普遍進化論」,我就說般若廣場本月也是在探討達爾文的演化論及佛教思想的看法。但回家後想想,感覺這件事委實太巧。何以我們二十多年沒有見面,而見了面就發現這種生命軌跡的交集?可見我人生裡的許多事不但和嚴老師有緣,而且「相關係數」也頗高。他當時問我以為佛教如何看待進化論,我略說了一下,但無法盡意。現在再順著這個思緒把我的看法稍加整理,算是對嚴老師的這個問題比較詳盡的回應。

我想我最主要希望表達的,不單只是進化論和佛法沒有衝突,而且是「喜悅的生命品質」應是人類演化的最終階段,也會是人類是否最終能「適者生存」的決定因素。這個看法當然不見於佛經或任何論典,而是我個人的修行淺見。但也希望在此就教於嚴老師以及十方所有的大善知識。

人類是眾生的一部分,而眾生另外的同義語,就是「有情」及「相續」。無論是在太古時期的單細胞生物時代,或億萬年前的恐龍時期,眾生可以說就是「希望不斷繼續存在的意志」。近代哲人叔本華以為推動這一個生命存在的力量,叫做「生之意志」,也就是他所說表象背後的一樣東西,使得生命不斷發生。而叔本華的看法,其實十分接近佛教裡講的業果論。因不斷發生,冒出頭來的,就是「眾生」。而之所以能夠「相續」,也就是因為「有情」———有那個想要存有的「意志」。

但叔本華沒有看到的,是眾生之所以是眾生,除了是表面上能看得到的「有情」,更是因為佛陀所說的「我見」,也就是以「自我」為實有的見解。一切眾生都以自我為實,而不希望被他人殺戮。故儒家「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德觀,是建築在對人人都希望生命得以延續的認知上的。而這個希望,是有情眾生的共同屬性。但佛家把這個共同的屬性稱為「種子不淨」,因為它的基礎是一個錯誤的見解———以「我」為實有,也就是「我見」。而佛家的這個看法,是和世間一切哲學與宗教思想不同的。

其實物種對「我見」的執著演化到了人類的存在時,哪裡只是求生存的「相續」那麼簡單?因為人類的「我執」早就已經遠超乎其它物種的求生存,而是在追求自我的擴張了。其他的物種如果能吃飽喝足,沒有安全上的恐懼,基本上都可以活得很滿足。但唯獨人類不行。人的特質就是有了第一桶金還嫌不夠,還會千方百計地想要有第二桶、第三桶⋯。就算最後已經擁有了很多,還是會老想著別人有的是不是比自己更多?而想要超過別人以「勝出」——也就是要出類拔萃。人想要出類拔萃,自然不是罪。自我表現與自我實現,當然就更不是。但是在物種的演化軌跡上有一個值得修行人注意的現象,就是只有人才會有這些自我肯定,自我表現與自我實現的強烈慾望。而這一切,都是以佛陀所說的「我見」為其基礎。為了自我,有些人會不顧一切,甚至不惜犧牲其他人類的福祉與生命。

於是就有佛陀在世間出現了。而佛陀的出世,如果由生物演化的立足點來看,可以說就是在提醒人類———人對「我見」的執著,同樣是愈來愈「進化」的。換句話說,人類的我執要遠遠大於近親猿猴的「猿執」。故人的「存在位置」,實在是一種曠劫以來「煩惱特勝」的演化結果。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眾生才會在「人道」裡有了修行的空間與機會。這不只是說人的地位實屬超然,聰明才智尤為殊勝,同時也是在說人「特別自私」。因為人對我見的執著,也的確是特別厲害。

故人的地位一方面是生物演化鏈上的終端,讓芸芸眾生能有「出世的機會」,也就是可以「超越三界」,但同時人又可能會是這個「劫」裡一切眾生的「存在終結者」。也就是雖有一小部分人可因這個因緣而達到佛教裡所謂的「出世」與「入聖」,但其他大部分的眾生,卻可因人類無法整體性地「自我超越」而走向毀滅之路。這公平嗎?若以佛法的了義說,我也只能嘆道「諸法如是」!

但就算是走上了毀滅,也不代表就是世界或生命真正的終結。因為世界與生命本無自性,本無終始,也本來是空。

但一切的一切,又得從單細胞的演化從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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