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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進化論是否定佛教的慈悲精神嗎?
wymba
梁兆康


上一期的佛青慧訉的主题是佛教中的平等覌。這一个題目得到不少熱烈的回應,亦引起我们筆者之间的辩論。我認為這是現代佛教中的好現象。佛教是一个有開放精神的宗教,没有固定的教條。同修和同修之間無須完全同意對方的想法。佛教尊重獨立思考,極富包容性。數週前郑健兄(金剛劍)的電郵就很有意思。我認為他的論点值得特别提出討論。因为他之所言很可能是反映中国比较年轻的一代對世情的了解。他説:

“达尔文发现(或发明?)了进化论,整个西方世界便在进化论的笼罩之下,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谈何众生平等?现在东方国家也明显受进化论的影响,许多人开始相信成王败寇,道德的力量正在减弱、人心正在变得冷漠。进化论真的是绝对真理吗?它对人类真的好吗?我是真的迷惑。”

很坦白説,我在五十年前在香港受教育時,這就是我這一代對進化論的了解。五十年後的今天,我上網再搜索有关進化論的言论,似乎是沒有改變。不少中文网站對進化論的解释就是:“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弱肉强食,適者生存”。如果生物進化論的意义確實如此,那么進化論很明显是和佛教的慈悲覌和平等覌是相違的。因为如若這真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们佛教講慈悲、講菩萨行,那不是違背了自然原則,註定失敗嗎?

我數週前上中文网站搜集有关進化論的解释,我對我調查的結果覺得極其震撼。因为這解释根本不是现代生物學家的最新了解,而是十九世纪英国哲学家赫伯特、斯賓塞( Herbert Spencer)的已经過時的了解。斯賓塞是“社会達爾文主义“(Social Darwinism)的始創人。這“社会達爾文主义“經常被社会上的當权者用作去欺壓社会低下層的一羣的理由。為什么窮人和小數民族會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一定是因为這些人實在是卑劣的一郡,故此不被“天擇“,是該被淘汰,根本是没有存在的价值,無可怨言。社会達爾文主义思想和佛教思想是大異其趣,這是很明显的事實。斯賓塞活在英国工业大革命時期,我们不難了解他是站在資本家和富人的立场說話。但是,這不是現代生物學的了解。如果中国人仍然按照斯賓塞的演譯去了解生物的進化,那實在是太落伍了!

持社会達爾文主义的人,大都以為自私就是根本的人性,而且認為這是無可否定的“真理“。從這角度看來,佛教的救度眾生宏旨是否認人性。太理想主义,太天真了!如果人的自私心是千億年進化出來的結果,佛説法四十多年豈不是徒然,豈不是違抗自然法則?然而,人性的根本自私是事实嗎?人性基本自私這一个思想本身有科学根据嗎?

我们能思想又有覺覌能力的人必须問,如果自私自利是自然的基本法則,為什么人類會有良心和正義感?這社会良心不也是自然進化出來的産物嗎?如果我們是客观地看事物,為什么只認定自私是人性,而社会良知却不是人性?厚此薄彼,這是合理嗎?這是科学態度嗎?其次,雖然在工商社會有很多明争暗斗,但是在任何人類社会中,不是亦有不少的互助合作嗎?現世中国与国之间當然有很多的競爭,但是在濟災上、醫葯上、學術上、科学研究上、和貿易上又有不少的合作。我们不能只看一面的証據,却忘记了另一面的証據。在生物界中,到处都可見互助合作的實例。如果蜜蜂和螞蟻的世界,就是合作程度很高,各成员是以整体的利益為重,甚至于犧牲个体的。那團体的成或敗,不是基于合作而不是基于自私嗎?

有不少學者認為,如果人類的祖先不是互相合作,相信人類早就滅亡了。因为人類之初的外在環境是極惡劣的。故此,團体的利益和自我的利益不一定要是衝突的。人類之所以成立社会,其中一大原因就是我們能從合作中去得到個体的利益。佛教不是不講自我利益的。佛教的缘起覌,可使我们清楚具到個体的利益和整体的利益是緊緊相連的。這一个真理尤其可在環境污染和氣候轉變中可見。故此佛教説“自利利他“。反之,如果不以缘起的智慧却自私自利去行事,倒頭來恐怕是“害人终害己”。

故此佛教不是太理想主义,不是太天真而不實際。缘起覌是如實覌,是与現代科学吻合。我们無須忘却自利,但是必须要有明智(enlightened)的自利。现世中的道德行為,是可以從有科学根据的缘起覌重建的。我認為佛教的現代化,應該和現代科学结盟。修行人無須逃避科学或恐怕科学。佛教著重“如實覌“。目前根据現今文明的了解,用科学的方法及科學的求真態度,就是我们去“如實观“的最好途径。以我个人的經驗來看,佛法和現代科学完全是可以相輔相成的。

最后,讓我们來作一个總结。现時中国人網站有关進化論的了解,其实是極之落後,巳經很過時的東西。又歪曲了達爾文本人的了解。達爾文本人固然了解競爭在生物進化的重要,但他亦明白个体与个体間互助合作的必要。因为不單是个体要競天擇,整个生物的團体亦要競天擇,這才可以增加生存的成功機會。當然生物界中有弱肉强食,但同时亦常有互助合作、同舟共济,以求團体的保存。而且个体的利益和團体的利益是息息相关的。團体若亡,个体也難逃劫数。這方面就是達爾文和斯賓塞有大不同的地方。後者只顧自利,對圑体利益是漠不关心的。達爾文的眼光較廣,他不特了解同類生物间的合作,更將同情心和悲憫心推廣至不同類的生物。他甚至認為人對其他異類生物的悲憫心是人类從進化中得來的最高尚情操。故此達爾文的進化論,不但不是与佛教的大悲心相違,而是能提供支持大悲心和博愛的科学理論,能够將大悲心合理化、科学化。更承認人類以至其他動物的良知及道德行為,也是進化出來的産品。

故此進化論不一定支持弱肉强食的暴力世界,它也可以用以支持一个有同情心大悲心的宗教情操。我们研究科學的人,當然一定凡事要講証據,但是我們又要小心,不要單看片面的証據。生物進化論和佛法,其实亦可相輔相成的。學佛和學科学,都是去追求真理。很奇怪,两種不同的求真方法,到最後都能将个人提升,亦能將社会提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