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og in

No account? Create an account

Previous Entry Share Next Entry
人身與人生的意義
wymba
苟嘉陵


最近到曼哈頓去聽長叡法師的課。課前在切爾西區的畫廊所看到的一個霓虹燈管裝置藝術,讓我莞爾失笑。因為燈管顯現的一行英文字,是”Currency doesn't mean anything if you are still not FREE.” 。若要翻為中文,就是「你如果仍不能自由,錢再多都沒有任何意義。」奇怪的是最近我總會感覺:「這應又是某位菩薩在對我開示了。」這不就是本期般若廣場所要討論的「人活著的意義」了嗎?

人身有什麼意義?這也就等於是問:「人活著,到底有沒有意義?」這個問題,不可謂之不大。但自古以來是眾說紛紜,並不存在著標準答案。

佛法裡倒是有法友們公認的一個說法,就是「人身難得」。經裡甚至有「機率說」。指出一個眾生能投生為人的機率,就像海面上有片浮木,浮木中間有個圓洞,而另外有隻海龜在海底任何的一個角落游水。當這隻龜想浮出水面去吸口氣,但沒有看清,就撞上了浮木,而頭又剛好套進了浮木的圓洞裡。這就是佛典裡所說「人身難得」的機率。但這個說法,只是說「人身難得」,卻並沒有說人身有何意義。因為難得並不見得就有意義,正如商品雖大減價,也並不見得就值得購買一樣。而要講有何意義,恐怕還得大家在佛法的現代化上共同努力,用現代人比較容易瞭解的語句來闡釋。否則「人身難得」這四個字,也有可能會被人用來「恫嚇眾生」以廣納徒眾,成為招財進寶的工具。

我的看法是人活著,就要能活得自在。也就是如前所說裝置藝術所講的———要能有心靈的自由。法國大革命時不是就有「不自由,毋寧死」的說法嗎?而佛法修行人如果不能自在,其修行生命是不是也就等同於雖生猶死呢?當初禪宗的二祖惠可大師在達摩祖師前自斷一臂,就是要表明中土眾生志求無上佛道的決心。而無上佛道又是什麼呢?

法國人當時所講生命的意義在於自由———不受一切專制王朝的綑綁。而志求無上佛道者生命的意義,則在於心靈的自在———不受一切貪、瞋、癡與教條的束縛。而人如果不能自由與自在,其實都是等同於奴隸。但要人推翻專制王朝比較好理解,而要人掙脫自己對一切貪、瞋、癡與教條的綑綁束縛,就沒有那麼容易了。但事實上這確是我所知道人身與人生的意義。人如果不能自在,不只是有錢沒有什麼意義。就算有才氣有得才高八斗,有名氣有得萬人景仰掌聲雷動,其實都是沒有什麼大用的。

但事實是人在一切處,都可以不自在。也就是綑綁與束縛,可以發生在人身與人生的一切處

例如做慈善事業而行有益眾生的佈施,本應是十分愉快的事。自利利他皆大歡喜。但行佈施的人如果有了和他人攀比爭競之心,而非得把別人「比下去」,否則就覺得佈施得沒勁兒。那就反而成為佈施的奴隸了。另外如有的人雖沒有和別人攀比爭競之心,但總以為自己「功德巍巍」。這其實也就是另一種隱形的監獄。因為這就是使修行人的心靈無法自由與成長的主因。當年梁武帝見達摩祖師時的對話,就是最佳的一例。達摩的一句「實無功德」,其實適足以粉碎梁武帝心裡的這個隱形的心靈監獄。

再如持佛法裡的不殺戒,本來也應是喜悅之事。當然是自利利他。但有的人為了嚴格守戒,到最後連有螞蟻的地方都不能居住了,因為會終日憂心自己是不是因踩到螞蟻而犯了不殺戒。也有人因守不殺戒而行素食,培養自己對一切眾生的慈心。但到後來有人不但見到人就要人素食,甚至會以為不素食的人皆無慈心,沒有資格談修行。這樣就成為另一個行好事卻變為奴隸的例子了。因為就連佛陀都沒有堅持素食。他及弟子們都是乞士。是沿門的托缽者,無法挑剔葷素。若要說佛陀也沒有資格談修行,是不是已經成了某種自說自話的奴隸?

另外如前一陣子曾問一位友人,為何要去禪修。結果答案竟是他覺得如果不去,來生不要說做人,恐怕就連是否能做狗都不能確定。我聽了,自然是不敢反對他要做人的努力。但想想佛陀不是曾清楚地開示,人如果常想著自己來生「存在還是不存在」,或「如何地存在」,其實都是苦惱的根源嗎?這種禪修的動機,我應該支持嗎?所以在當時我就表示了質疑。其實我寧可聽到一個人是因希望享受「定境」而禪修,雖然享受也同樣能成為一種綑綁。我只能對自己說:「人如果自己要選擇被綑綁,實在是春城何處不飛花,誰也擋不住啊!但至少我從沒有這樣教過人。」

我對老友士慕兄說:「佛教之所以如此地被世人誤解,我覺得實在不是因別人反對或攻擊佛教,而是因為佛教徒本身對佛法的曲解。」士慕兄當時就表示認同。正因佛法裡的任何事都可以成為執著的對象,包括佈施、持戒與禪定,聖龍樹才會如此大力地闡揚空義,要藉此來破除大家對佛法的迷信。但他同時也應是在藉此途徑,以闡揚修行人對佛法應有的正信不是

但再回頭看看今天的修行人,我只能盡力地提醒大家———修行的目的,是提昇人類的喜悅與自在。那些與自在不相應的佈施 、持戒與禪修,雖沒什麼大錯,但絕不是大乘法義修行裡所重的佈施、持戒與禪定波羅蜜多。是因為有般若,菩薩行者所修行的佈施、持戒、忍辱、精進與禪定才能自在。也才成其為度———波羅蜜多。

故無論是與他人有爭競之心的佈施,或是堅持不住有螞蟻的房舍,還是希望不淪為畜生的禪修,我以為都是未解佛法的修行主要是要能有喜悅與自在的表現。對於這些所謂的修行,我自然都不予以支持肯定。

而要把這層我所知道的簡單道理表達清楚,就是我小小的智慧目前所能看到的———我人身與人生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