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思維與宗教思維
wymba
梁兆康


上期嘉陵兄一文“以凡夫心度聖賢智“涉及佛教与智識和理性的关系。我認為這是佛教現代化的一重大課題,以下為嘉陵兄文的節錄:

“無論比丘還是居士,身為凡夫並不是問題,當然也不是過失。但凡夫修行佛法挺重要的,應是要能如實覺知自己是凡夫。可以討論甚至辯論佛陀所說的法義,但不可論斷自己尚未了知的事。這就是凡夫的智慧。一般來說,現代不少的知識分子,包括不少大學教授在內,在嘗試了解佛法時所面臨最大的瓶頸,就是容易只是用「理性思維」去推測如來所說義。其結果自然會是不少的誤解與曲解。這在佛教裡,被稱作「以凡夫心度聖賢智」(忖度之義)。因為佛陀的智慧不是由理性思維中生,而是由修行,也就是由解脫道與菩薩道的實踐中生。這話也許不大中聽,但確是實情。“

我同意嘉陵兄的“不妄下論斷“的忠告。對自己不知之事不妄論斷,這是理性的做法,也是科学的態度。一个誠實的知识份子或學者,應有嚴謹的思維和治學態度。科学思维和宗教思维的最大分別如下--科学思维倾於凡事存疑,凡事要求實証。宗教思維則傾於信仰,對於經典所説之事,一般是全盤接受,毫不存疑。故此宗教与科学實在是有極基本的衝突和分歧。宗教主“信“,科学主“疑“。

當然,理性亦有其極限,理性不是一切。我同意嘉陵兄所説--佛陀的智慧,不能完全依赖理性和科學去了解。尤其是佛法中的“般若智“,基本上是違背日常邏輯。這不是問題,這是學者所能接受的。宗教和理性間最大的分歧在于何謂歴史事寳。在現代社会中,理性和科學是佔主導地位。在現實世界中,我们如何去决定事情的真偽,一般是要看科學家和知识份子如何説,又要看該說法是否有真憑實據,這就是講理。現代人如何去安頓紛争,甚至法庭中如何去斷定事情的真偽對错,也是要提出証據。不能只是依靠一个有声望的人所言,也不能人云亦云。也要看客覌的証據。佛典中所說之事,因為年代久遠,什么是事实什么是吹牛,恐怕很难分辨出來。據我个人的了解,無論是阿含經或聖經,都有渗入不少神話和傳説,有不少古代的“fake news"。古人寫這些聖典時,根本沒有明確地分出那些是史實,那些只是編出来的故事而已。有時只是說故事而已。最近我曾求教於菩提長老,我提出一个問題:根據阿含经紀載,佛陀剛出生後即能行走又能說話,這是史實嗎?菩提長老就很坦诚地跟我説,這一類事情不要當作是“字面真相“(literal truth)。古經又有不少隱喻(metaphor), 我们不要將隱喻看成史實,變成一个原教旨主義者(fundamentalist)。其他還有很多如此的事例,不可勝數。由此看來,“聖人“和“凡夫“之分别,究竟是否真实,又有多少喧染誇大,我们現代人不能確知。雖然不能全部否定,但是亦需質疑。這就是一个受過高等現代教育的人的基本態度,不是傲慢,而是依理性去小心求證。

其实這種凡事講理性講証據的人生態度,亦是佛陀在二千五百年前所提倡的。佛陀在加拉瑪經(Kalama Sutta)中有言,不可依靠傳言、傳統、聖典或任何权威,佛陀說连他自己之所説的,我们都不應該盲信,不要以為老师所説的就一定真。我自己在教學時就是採取如此冶學態度。我經常跟學生說:“老师不一定是對。我所説的你们都可以提出異議或反对,但必须說出理由。而且,就算我説的是正确,你们有時也會有一个更好的方法去找到答案。“所以不要懼怕用不同的方法。治學就是求真。老师的方法不一定是最佳、最美、或最簡单的。大家要嘗試不同的方法,去發揮自己的創意。”學生如有一日能勝過老师,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老师應該以此為榮。因为這就是進步了!

我是受過現代師範教育的人。在現代教育方法中,老师不是高高在上的。現代教師的角色,其实不是去將知识發送给學生,而是去輔助學生自己去發現真理。這与佛陀的教育哲学是完全一致的。佛陀在法句經中有言:“自依止,法依止,不異依止“。佛陀實在不能替我们閞悟,佛陀唯一可作的是去輔助我们開悟而己。

故此,佛陀的原旨不是去反理性或反智識。如果我们從加拉瑪經的角度去了解佛陀,我们可以明显看出佛陀本人的思维方式是屬理性的,他不鼓勵宗教思維。這是很多佛教徒所忽略的。佛陀本人就是一位大思想家,如果大家有細讀阿含经,大家亦會見到佛陀本人極講理。他如提出一論点,如“諸法無我“,就會詳细説出他的理由。佛陀又極推崇理性,不鼓吹盲信。故他言“自依止“。最后,佛教和其他宗教不同之处,就是佛陀本人没有將自己神化。佛陀強調自己是人不是神。所以他能做到的我们亦可做到。他能開悟解脱,故此我们亦能開悟解脱。佛教之可愛處,就是佛陀没有將自己當作超人。這正是佛教之所以在西方社会極受欢迎的原因。我認這就是佛教比其他宗教殊勝之處。在二十一世纪中,各宗教都呈现式微現象。但是佛教在西方国家中,却生氣勃勃。我認為這是因为佛陀的根本精神是進步而超時代。佛陀給我们的思想自由,遠㬺於其他宗教。作为一个佛教徒,無須要扼杀自己的理性和个人的尊严,這就是加拉瑪經給我们的優越的文化遺產,使佛教在二千五百年後依然適合時代的理性主義和人文思想傾向。我認為佛教現代化的基础,正是要回歸佛陀的不講个人崇拜,却提倡“自依止“的既誠實又富開放性的原始創教精神!

所謂佛教的現代化,其重心是回歸到佛陀的本懷而巳!

修行不可須臾放棄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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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會


最近看到朋友傳來關於發生在中國龍泉寺有弟子指控師父性侵的事。我就告訴友人這件事情的真相與始末,恐怕很難能被我們身在海外的人所知道。但有一件事我覺得不能不討論,就是有法友因此而說根據密教的傳統,「上師」無論要弟子怎麼樣,弟子只要有一點點懷疑,就是「不如法」。更不要說寫長文去揭露、指控「上師」,就更是大不敬了。對於這個說法,我以為有討論的必要。因為這牽涉到佛法修行的核心部分,故不能把它放在「只是宗派的方便」的視野與眼光下看待。我希望密教的同修不要把我的看法視為對密教的攻擊,因為我不是。相反地,我對密教有很多的期盼與期許,希望密教能更好,也能有更多現代化的發展

我想我一直都肯定大乘法義裡關於善知識的說法,也把尊重善知識視為修行的重要部分。但我絕不同意任何修行人因尊重善知識,就放棄了自己的理性思辨能力。就算自己的老師是佛,也同樣是如此。因為修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幫助修行人對自己,對他人與對事,都更為了解。一旦放棄了自己的思辨能力,而完全以所依止老師的意志為依歸,是完全違反了佛法修行的基本原則。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再三強調菩薩道必須以解脫道為基礎,也就是四諦法必須是所有佛教宗派修行的基礎。如果有任何宗派主張修行人放棄自己的理性思辨能力,而完全以他人的思想意志為依歸,我就要指出這是邪見,也就是魔說,當然是應當改正的。

我能了解一些宗派特重師徒關係,而把「服從老師」視為修行的首要,以為若不如此就會無法改變修行人的根本我執與習氣。但尊敬與服從,是有分野的。而修行裡的隨順與「絕對服從」,就更是有本質上的不同。我說弟子對師父的服從,必須要有限度與底線,也永遠不可放棄自己的理性。絕不可把放棄理性看成什麼神秘的修行。這並不是我如是說,而是佛陀自己是如此。他當初之所以能悟道成佛,就是因為從沒有放棄自己的思辨能力,也是靠自己去判斷「這些老師所教的」都不是無上徧正覺。他如果完全聽信了所有那些教過他的老師們的「那一套」,就不可能成佛了。

所以無論是什麼宗派與傳承,只要是鼓勵或者定下這樣的「規矩」,以為修我法門者就必須要完全服從上師,任其擺佈,我就要指出這絕非佛法,是根本上的邪說,絕不可信。密教如果有這種主張,我就誠心的期盼密教的領袖們,要能主動去把這種主張予以修正。這才是使密教將來能真地在世間發揮出正法力量的長久之計。否則會無法解決正在不斷發生的「上師性侵教徒事件」。而這個問題如不能得到解決,密教將無法在人類的現代文明裡,充分發揮它屬於正法的潛在能量。而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在根本上調整任何鼓勵信徒「完全服從上師」的傳統。因為這種傳統不合佛法,也和人類現今的主流文化價值觀不合。

事實上不只是有漢僧在利用這個「不當傳統」。前一陣我甚至聽聞有美籍的佛法宣道者 Jack Cornfield 率領一群美籍的佛法教師去詢問達賴,為何會有那麼多密教裡的性侵事件在美國發生,造成極為不良的影響。包括官司正在纏身的索甲仁波切在內。所以我希望所有的佛法修行人,不要因任何原因而做鴕鳥,以為講這種事是在毀謗正法。事實是要改善這種事,才是護持正法。修行人如不能以平常心覺知改善這件事的重要,講什麼佛法現代化都是如迎風撒沙般地不著邊際。

密教必須要自己先解決了這個問題,才能使得目前不少的漢僧,甚至是「非僧」的不肖之徒,在打著密教的招牌做不法之事。這不是說漢傳佛教的人這樣做就對,而是在指出問題的源頭應是在密教。密教自己如果能自清自正,並在這個地方做了如法的調整,就不會讓其他人有混水摸魚的空間了。

而當代的漢僧及所有的修行人,都應參考中國佛教近代高僧印順對此的見解。我尊敬密教所傳承的大乘經藏與論典,也尊敬密教歷來的修行大成就者與菩薩們,但我絕不同意任何主張修行人應「放棄自己的理性判斷力」的荒謬傳統。而且應是從修行發心的開始,直到成佛而究竟圓滿,都應如此。絕不可用任何「暫時的方便」為苟且的藉口。

當一個人還沒有成佛,就都還有不完美的地方。要修行人永遠都不要「完全並絕對相信」上師或任何人,只不過是一種必須的自我防護。這不是什麼很高深的道理,也沒有必要把它講得很玄。

我主張佛法修行人在任何的時候,都不可須臾放棄自己的理性思辨能力。這才合乎佛法的基本修行精神。因為佛陀所說四聖諦的修行法則,確實如是。

佛學和作為工具的理性
wymba
梅塔


設想把一只螞蟻看作一種二維生物,讓它在平整的二維桌面上自由地爬動。由於它所活動的二維空間是沒有第三維的,當然它就無法知道在頭頂上還有其他東西,如控制照明的燈和屋頂。它發現桌面的某個區域有時雪亮,有時昏暗,百思不得其解,因為它無法了知在三維世界中一個觀察螞蟻的人正將照亮桌面的燈光隨機地打開和關閉。根據最新前沿的現代物理學的弦論猜想,各種事物(佛學所說的諸法)都是由高至若幹維如十一維空間中各種微小的振動形態所構成的,也就是說事物的本質不過是各種高維的振動模式(formations;諸行)的生滅起伏,而我們在此三維空間加上一維時間的四維時空中的一切事物(此世間的諸法),可以看作是更高維的時空中的事物在我們所在的四維時空中的“燈光投影”(projections)或諸相(Signs)。我們在四維時空中的最大理性,可能就是了知我們自己不過是在當前時空中顯現的諸投影(諸相)。我們對此世間的理性了解,如各種物理定律和生物化學的規律也只能局限於和適應於此世間,無法推及我們還無法了解的其他宇宙(世間)。物理學中的弦論自然地引出了多宇宙(多世間)或平行宇宙的理論,也啟發我們進行關於佛學和理性之間關系的思考。

世尊在菩提樹下獲得正覺和成佛之前修行所使用的真正的突破性的工具,不是讓人備受煎熬的長期苦行,不是外道們所追求的甚深的禪定(如非想非非想的境界),而是一種通過對此世界的現象(生老病死等;mental phenomenon)的深入觀察、思考和洞察,如實覺知,達到感知(想)和受完全息滅而證悟的理性。世尊曾經在我們這個娑婆世界的四維時空中的出現,他通過理性的力量,沖破了時空維度的限制,獲得了在任何維度的世間中最為本質的真理 - 即四法印:諸行無常,諸行是苦,諸法無我,涅槃寂滅。我們既不打算用科學的概念和發展來解釋世尊所揭示的佛學真理,也不會用佛學對科學研究和發現指手畫腳。相反,在這裏,我們指出理性不僅是科學研究和探索的基礎,也是佛學揭示所有世間真理的最有力的工具。

在修學佛法的時候,我們应以理性為銳利的工具,了知自己在知行上的局限性,來去除貪婪、嗔恨和妄想癡迷,而不會對自己尚未了知和證實的佛陀教導和采取虛無主義的態度。一個正信的佛教徒,“了知本質真實為本質真實,了知非本質真實為非本質真實,持有此正思惟的人們,他們能發現本質真實”(《法句經》DhP.1.12),了知佛陀教導包含的究竟性和方便性,就不會將心執著於任何广为宣扬的方便、法門和修學途徑(如虛幻的憶念著相和对禪定的貪著),而遠離佛學的當下解脫的目標。一個正信的佛教徒就能破除此世間中的各種怪力亂神的迷信 - 佛陀曾斥責風水、手相、算命、殘忍的祭祀、拜火或拜物的愚昧無知 - 揭露那些由其信徒們所塑造的打著“祈福、求財和神通” 旗號招搖撞騙的邪師們,如與中國大陸的政要和明星沆瀣一氣的“大師”王林和“神仙”李一,並遠離那些以神幻和邪淫法門來從身心上控制侵害男女信眾以及搜刮錢財的社會上和佛教界的所謂名流們。

理性也為我們學佛提供了合適的和安穩的實踐途徑。我們這些平凡的修行人,有種種無明煩惱,需要經歷正確的和長期的修行。即使是世尊自己也在他覺悟前的修行中歷劫無數,在他的當生中碰到包括魔羅在內的種種磨難和考驗,因此一個平凡的人鉆研了很多佛經和即使“頓悟”了佛法的教理,他仍然知道那還只是知識上的收獲和知見上的進步,距離佛陀所說的在想和受止息後而具备的覺悟還有巨大的距離。如实地知道和看見如此之後,我們既不會急躁冒進因某些修行的功夫或境界而產生狂妄我慢之心,也不會因修行之路漫長而氣餒,反而以一顆無所得的心紮紮實實地修學佛陀的核心教義,不著迷於流行的時尚法門而為某些邪知識所惑。目前中國大陸的佛教發展,有令人鼓舞的一面,同時也有很多危險因素,例如網絡媒體報道的北京朝陽區的所谓“十萬仁波切”,以及某些佛教“金剛上師”和“大師”的經濟腐敗和違法行為。在當前的情況下,堅持佛陀關於理性的教導(見《增支部》的《卡拉瑪經》AN.3.65),有助於我們積極地對待佛教和佛學修行中的種種困惑和懷疑。如果觸犯一個國家通常的刑律,不管是什麼樣的上師,人人都有揭露的必要,這樣才能不致遺禍更多的人,才能讓佛教成為正信的佛教,才能讓佛教徒通過具體的事件了知辨別和選擇真正善知識的重要性,才能讓佛教徒學到真正的佛法和對佛教有信心。佛陀所制定的核心戒律,“上師”們違反了,就不是佛教的上師。有些佛教教派過分宣揚“無條件信任自己的上師”,是與佛陀教導的“依法不依人”的理性教義不相容的自欺欺人。而理性的彰顯,正是佛教擺脫歷史傳統的負擔,建立現代化現代化的有益環境的重要方面。

高舉理性大旗,揚棄傳統佛教,才能讓佛教煥發覺悟解脫的光芒,為當前人類社會的各種棘手問題提供一種解決方案,關懷在無明中苦苦掙紮有情眾生,并引領他們獲得幸福。

体验非语言、文字、思维可知
wymba
金刚剑


记得般若广场有过关于“台湾慈济”的专题讨论,当时我为了参与其中,在网路上搜索相关的资料,这些资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证严法师地感叹:“佛教徒大都说理者多,实际服务社会者少。”这句话即使在现在看来,我以为仍然是准确的。“说理”说的是什么?我以为大都是重复和解释佛菩萨地言教以及经典吧?也就是俗称“说法”。说法当然有价值,说法也是一种“做”,但如果佛法修行人只是说而没有实际按经典和佛菩萨地言教去做(修行),则不但对听者起不到身教的作用,说者本人也不能得到佛法真实的利益。为什么?嘉陵兄说得明白:“佛陀的智慧不是由理性思维中生,而是由修行,也就是由解脱道与菩萨道的实践中生。”所以不能只用理性思维去推测。也就是说,经典以及佛菩萨的言教,是基于他们的修行体验,而体验是不能光靠理性思维就能了解的。道理很简单,比如一个先天的盲人,无论如何详细的向他描述太阳,他都不能有真正的了解,因为他没有看。一个先天的聋者,无论如何详细的向他描述音乐,他都不能有真正的了解,因为他没有听。我们不能只依靠书本就学会游泳,因为没有触。我们从小就开始说话和看书,语言和文字被我们等同于现象本身,但事实是语言和文字只是观念,它只是我们用于对现象的描述,而任何现象,都是不能用语言和文字进行全然描述的,因为所有的现象都是因缘所生,因缘又复由因缘生,无穷无尽。我们之所以能通过语言和文字来了解现象,是因为我们之前有过类似的体验。比如下面这句话:“炊烟起了,我在门口等你。”这句话唤起了一幅图像以及某种感觉,如果我们之前有过类似的体验,就能了解这句话所描述的现象,但如果没有,就不能真正了解这句话所描述的现象了。

最近看艾利克·佛洛姆的《心理分析与禪佛》,文章很精彩,作者基于心理分析的许多观点都有可以借鉴之处,佛洛姆谈到人为何会“无意识”的问题,他认为有一个“过滤器”在过滤我们的经验,这个“过滤器”有三个层面,即语言、逻辑和社会禁忌,这个经验必须能够用语言描述、符合逻辑并不为社会所禁忌才能通过“过滤器”而为我们意识到,否则则不被我们意识到。因为“过滤器”的存在,佛洛姆认为一般人的意识内容大部分是虚构和幻象以及偏曲的,不能呈现事实的本象。绝大部分的人都不会认同自己意识的内容大部分是虚构和幻象以及偏曲的吧?但事实也许真是如此,以佛法的观点来看,佛洛姆的“过滤器”不如称之为“人的执着”,人因为各种各样的执着,对许多事物的见解都存在偏曲,虽然嘴里念叨着如实观,但即使是对我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对身边的人和事,都仍存在着诸多偏曲的见解,但我们也无需感到无奈和悲伤,修行能让我们看到自己的偏曲,一旦看到自己对某事物的偏曲见解,就会获得对该事物的如实观,这也就是放下执着。佛菩萨的智慧再深不可测,说白了也就是如实观。

那么佛菩萨这种由解脱道与菩萨道的实践中生的如实观智慧,该如何去了解呢?我想当然是闻思之外,还要修行了,闻思修、修闻思、思修闻,翻来覆去,时间长了大概就能逐渐了解吧?修行当然是要包括八正道全体,四念处则因能贯彻始终,能用于生活,并且可随时随地进行,而被许多佛法修行人作为修行的主要方法。

照見對神秘的冀求
wymba
苟嘉陵

本月的般若廣場要探討知識與理性在佛法裡的位置,及它們與修行的關係。這竟然讓我回憶起多年前和先師家禎先生的一席對話,牽涉到他對神秘主義(mysticism) 的看法。這件事的始末,就讓我在此細細回憶一下。

那個時候,家禎先生應已是退居二線而不大過問美國佛教會的日常事務了。但我還是會不定期地去和他聊天,並請教他對一些事情的看法。那天聊到了我一直在「做個喜悅的人」一書裡反覆批評的神秘主義。他就笑著對我說其實他最有興趣的事物,就是神秘主義。說著說著,他就從書架上拿下了一本有許多插圖的書,裡面講的都是世界上許多曾經或正在發生的事,但科學家們至今無法解釋。他堅持我把這本書帶回家去看。我乖乖地點了頭,也帶回家了。但他當然是充分明白我對中國佛教的主要批評,就是不少修行人充滿著各種神秘與玄學的迷思,而對涅槃與各種「境界」抱持著不實幻想。我以為這類心態正是修行人無法如實地修行四諦,而不能體驗到法喜的主因。但沈老既然要我看,自然是要教我一些東西。可是他從不多言。所有的意思,都一如既往地在他的微笑裡。

我想至今我都沒有改變對中國佛教現況的看法,即神秘主義與玄學的心態確實是修行人的障道主因。是因為這些原因,而使得佛法的修行離開了現代人的經驗範圍。但家禎先生的微笑,也確實是在提醒我———世間其實並沒有具有實體的神秘主義與玄學這回事,因它們也都是「由心所生」。我如果以為問題的癥結只是它們,事實上正是陷入了我自己所批評的玄學陷阱,也就是忽略了神秘主義與玄學也是「有因有緣世間集」,而是由於眾生的不安、恐懼與無明造成的。我如果沒有進一步地去了解眾生的恐懼、不安與無明,而只是一味地批判神秘主義與玄學,其實也是「見樹不見林」。

而對沈老的這個「無言的看法」,我以為是正確的。而這也正是他之所以是我老師的原因。雖然他從不承認。但就在兩天前,我還在對法友張一圖兄說:「無論是論智慧還是修行,家禎先生都遠遠在我之上。做為我的老師,他是綽綽有餘的。」

真以佛法緣起的了義來看,神秘的東西之所以會是神秘,其實也只是因人沒有洞悉其原理而已。如果明白了神秘現象的因緣,世間就不會有所謂神秘這回事了。但神秘主義的心態之所以會構成修行佛法的障礙,是因為那種心態會造成依賴,也會形成執著的對象,而使修行人無法修習如實觀。例如有人明明眼睛是健康的,卻希望練成可以用耳朵來看到東西。又如不少人一旦聽聞某「大師」有超能力,馬上就心嚮往之而對其崇拜起來,甚至會對其人有過已經立案的詐騙前科,都視而不見了。像這些,都是實際存在於「中國佛教圈」裡的奇怪現象

這些怪現象雖不為正統的佛教所認同,那些人與團體也沒有被大多數人視為正法。但這些「邪門歪道」的存在,難道就和中國佛教沒有關係嗎?我看是關係很大。

我以為正是因為佛教本身體質有偏差,也就是不夠正,才會造成這些牛鬼蛇神打著佛法的招牌,在那裡胡說八道大斂其財的現象。佛法裡明明已經講了,解脫靠的是解脫知見與覺觀的修行,也就是要能了解四諦及修習四念處而了解自己,看見自己一切的執著。但不少人卻仍然存有對「神通」的嚮往與追求,希望能藉著看見前世來加強自己修行的信心。殊不知四諦法義雖沒有否定神通的存在,但確定它也是「因緣所生法」,而不可成為追求與執著的對象。人只要有了這個追求在心裡,就必然構成障解脫道的原因。

因為如實觀所看的是諸法實相,也就是諸行無常,諸法無我。而這些,都是在深觀「是諸法空相」後減輕對自我的執著。但人若一旦聽聞某人有神通,就升起了自己「也能如此」的希望與冀求,這對絕大多數的修行人來說,都是「增益我執」之因。佛陀在世的時候,就不許有通的弟子用神通來教授佛法,甚至不許以通示人,就是由於這個道理。但時至今日,不只是附佛外道裡有人在那裏大張旗鼓地宣稱自己「有通」,就是在佛教界裡,也聽到有「法師」在直接宣稱或間接暗示自己能「看到前世」。作為佛法修行人,我就有責任指出這種行為不合乎佛陀所立的修行原則與軌範。無論動機為何,都不是行正法者所當為的。

我同時也要提醒所有的佛法修行人:「要立定腳跟,要自淨道眼。當那個強烈的冀求神通之心升起,千萬要對它有覺照,如實看它的起落與消長。」修行人可以是凡夫,但不可沒有屬於修行人的道骨。當初有人去迎接佛陀而沒有在覺照,也就是一時沒有在修四念處,都曾為佛陀所「不認可」,並說他們其實不如那些未去迎接而在做覺照的人。修行人如果因神通而黏著於任何的「大師」,真可說是白學了半輩子的佛法。如今我已年過六旬,不會再瞧不起那些聽到神通腰桿就挺不直的人了。但對他們,我會有深深的同情。因佛所說的「自依止,法依止」,哪裡只是說說而已?我一再強調的獨立的修行人格,又哪裡只是紙上談兵?

我不會去否定任何人的「神通」,正如我也不會去否認任何科學所未知的「神秘」一樣。就連佛陀都曾說過:「我所說法,如爪上泥。我未說法,如大地土。」作為佛法修行人的我,又哪裡有資格去反對或否定任何自己所未知的事物?但同時我也必須要指出,佛法解脫道的修行是不執著於任何的觀念,包括神通,與一切想知道過去世與未來生的冀求。修行人只要還在心裡存有這些冀求,未能如實覺知,就無法讓解脫法喜升起。

這不是我如是說。而是四諦法義本來是如此。我既然知道,當然就應該說。

修行佛法不可放棄理性
wymba
記得以前和佛友聊天,有人告訴我她的朋友裡有人修密宗。她就問她的朋友,如果妳的上師要求和妳一起修「雙身法」,妳會拒絕嗎?結果友人的答案竟然是不能確定。人生裡往往會有這種很難決定的矛盾。一方面是理智告訴你這不可以,另一方面則是你的宗教告訴你對上師要百分之百地絕對相信與服從。我相信大部分的密教上師不會要求有家庭的女弟子去如此做為,但問題應是佛法修行人可以百分之百地無條件服從任何人嗎?

答案當然是絕不可以。佛法的現代化如果不能表達這一個基本的佛法修行立場,講什麼空與有、方便與究竟,都沒有太多意義。因為佛法修行的基本,是修行人須時刻靠自己修行覺知與覺觀,也當然包括不能須臾間放棄自己的理性。雖然理性並非佛法修行的全部。但完全地服從任何人,就算是佛,也是不如法的。這個立場是佛法修行的底線,是不可有混淆空間的

歷史上曾因大乘佛法的菩薩們希望佛法能利益更多的眾生,就把佛教和許多不同的當地文化相結合,而創造了在西藏地區不同的教派,也達成了菩薩道慈悲的目的。但這絕不代表人一旦修行這些教派,就可以完全放棄作為修行人的理性。如果在今天還有人主張可以,堅持必須百分之百地對「傳教師」完全服從,般若廣場就有責任指出這是邪說,不合佛法。因為這種主張在今天,可以說已完全失去了正法的立場。這類的「方便」也許在當時可以成立,但在今天已是完全站不住腳了。也當然容易被不肖之徒利用,而行傷害佛教與眾生之事。

般若廣場以為佛教的諸山長老與大德們,不可對此事沈默。應當批評的時候,就當批評。般若廣場本期探討佛法修行與理性的關係,歡迎有興趣的朋友共同關心與護持佛教,點閱「修行佛法不可放棄理性」專題。

修行人如何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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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兆康


“面子“在中国人的傳统文化中佔有重要地位。談起“面子“,一般人會聯想到“虚荣心”,譬如某人的婚礼,為何要大排宴席,要找一个高级毫華的塲所,又邀請幾百的賓客?我们必须要如此方可肯定我们的社会價值和地位嗎?但是“面子“不單是一種自我標榜和虛榮心的表现,它又与人的自我形象(ego)、自我評價和羞恥心有关。“有面“的背面就是“丢臉“。修行人應如何對待“面子“,也就是本期慧訉所要探討的。不少人以为佛法的修行只是念佛打坐而巳。其实修行的範圍很廣,任何日常生活中的事物,都可作修行的著眼点。故此我们的“面子“是修行的好对象,而在佛教现代化的辯論中,有時亦涉及“面子”的问题。我们現代化的工作者,如何去接受别人的批评,能否心平氣和地去參詳不認同的意見,這其实是修行工夫的考验。

“面子“幾乎是一个不可翻譯為英语的名詞。既可譯作pride, 又可譯作dignity。傳統的中国佛教,經常告诫修行人不要心存“貢高我慢“,認為這是我執的表现。從這角度看來,似乎“面子“和“我慢“等同,是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然而,自我形象的重要,在西洋心理學中是極肯定,心理学家一般認為人必须有一个健全的自我形象,方可在社会上立足,又建立良好的人際关系,可以成為社会上有正面作用的一員。故此,東西方的見解,事實上是有分歧的。一般来说,東方文化重團体不重個人,而西方或現代文化則相反。無可疑問,在近代史上,西方世界在科学在民主政治上的成功,是与其對个人尊嚴的肯定極有关。去肯定个人的成就和尊严,不等如是自私或自我中心。這是我们東方人必须清楚了解的。這是東西方文化交流的重要課題。這事的重要性不單是关乎佛教的現代化,亦关乎中国社會的現代化。現代的中国社會,似乎物质主义很强,而人的自私心亦很強。但這不等如中国社會已學會了尊重个人的尊严,懂得不入群的獨立思想的重要性。

我認為修行人的自我形象,不能概括地歸納为“我執“,這做法是極有問題的。甚至我们對自己的工作或產品感自豪,亦有相当的正面意义,不能説全是个人的傲慢。其关键處是在乎那人能否誠實和客覌地去看自己的工作成果。用佛教的術語,就是是否有“如實覌“(seeing things as they are)。如實覌就是对事物的評價和了解,不是依賴自己的偏見或成見。一个人能否真的作“如實观“,就在乎他有没有敏鋭的覺性,能否自己看到自己的偏差和不公平。無論是“自貶“或“自褒“,其实都是有問題的。 佛教界人士似乎太濫用“我慢“的帽子,動不動就批评别人的“我執“。作為一个職業教師,我肯定學生對自己的創作感到自豪其实是一件美事。人有自尊心和自豪感,其实可以促使他對自己所作的一切都認真,遇到挫折也不屈不撓,有上进心,不容易沉淪。故此我们的自豪(personal pride), 其实極可貴的。反過来説,人如果失去了自尊,將自己看成一銭不值,就容易變成情緖低落,走上沉淪的路子。故此修行人對自己必须有誠實的評價。一个誠實又有覺性的人,不會有自大狂之弊,同时他會有適度的自尊和自信。遇到别人的批评時,他會知道那些是值得接受,那些是無理的责難,是可置之不理的。故此,自我形象(ego)有健康的,也有病態的。一个成熟的修行人格,會懂得分别什么是我執我慢的表现,又什么是適當的自尊和自信,不能混淆。我認為客覌地去肯定自我形象的正面作用,不隨便地去醜化自我,亦是佛教現代化的一个重要課題。

談到个人的尊严,我们就必须要了解原始佛教的歴史。一般的宗教,都以教主為高高在上,教徒的地位很低。佛陀其实可算是一个罕有的進步思想者,他在二千五百年前就有眾生平等的概念,而且反對個人崇拜,又反對盲目地去崇拜權威,包括對傳統、經典和宗教領袖的权威。這可能是因为他曾仔细覌察婆羅門教的種種弊端而致。佛陀是一个宗教改革者,我们甚至可以说佛陀本人没有意思另創新教,因为他確知盲目祟拜和迷信對社会的腐蝕性。故此佛在世時就已立戒,禁止製造佛像。而且佛在臨终時的遺教是“我不攝受眾,亦無所教命。汝當自依止,法依止,莫異依止,即應依四念處而行。“ 從此可見佛在根本上和其他宗教完全不同。世上没有任何其他宗教有“自依止“和“依法不依人“的教誨。佛陀在人類歴史上,是一个罕有的心靈導師。他認為眾生皆有佛性,可以自己去了解“法“(真理)。佛陀不以為眾生無須依賴他人,故說“莫異依止”。我们的悟,在乎自己的努力, 從日常生活中留意覌察,就可得到解脱。佛對我们眾生的根本智的高估,真可說是前無古人

總括來說,佛陀極尊重眾生本有的智慧和佛性。在宗教歷史上,没有他人如佛陀如此給我们“面子“。佛陀可說是最早期的人文主義者。我認為真正的佛教,應以“自依止“為本。没有他人可以讓我们解脱,佛教的本质是强調自力的。而“依法不依人“的意思,佛陀在加拉瑪經中巳有解釋,佛說就算是他本人的言教,我们都必须獨立考證。老师不是神,故此老师所說的我们都不可盲信。我認為我们佛教現代化的工作者,應該以此為座右銘。佛陀䧢臨终的遗教,相信是他本人認為是最重要的說話。“自依止“,以法為師,靠自力,就是原始佛教的精華。佛陀肯定我们个人的尊严,但我们亦應以自求開悟解脱為自己的責任,不要自我欺骗。

以凡夫心度聖賢智
wymba
山海會


佛法雖的確是講「一切法無我」,但並不代表所有人一旦修了佛法,立馬就能「立地成佛」,而充分通曉這個教說的內涵。

這個現象很正常,也是發生在絕大多數修行人身上的事實。所以修行人無須以為自己已在修學佛法,就該一切都以眾生或他人為第一考量。而事實上這種顧慮,反而會使不少人的修學無法進步。因為那會是在要求自己做一件其實做不到的事。就算是勉強做了,也會在心裡積累一種不悅或不滿足。這樣反而不符合佛法的修行原則。因所謂如實觀的修行,就是如實地瞭解與接受自己。不去勉強自己做超乎自己能力的事,也不去勉強他人。這樣才是瞭解了佛陀所說緣起法的修行。

所以對修行人來說,了解而接受自己尚有某個程度的自私,是很重要的。能這樣才是如實觀,也才是原始佛法的修行精神。而所謂的直心是道場,也包括了這種認知。否則所謂的修行,其實是在某種由心所生的幻想與夢境裡。這不是否定佛菩薩的大慈大悲,也不是對菩薩道欠缺仰慕之心,而是佛法修行人必須對自己的身心隨時保持如實的覺知,也就是誠實地了知並接受自己是何等狀況。不能自欺。這話聽起來很普通,無甚新意,但卻如實表達了如實觀的修行精神。

西方心理學注重人對自我價值的肯定 (self esteem ),也以為自尊與自信是構成一個人健康的心理與人格的重要部分。事實上這沒有違反四聖諦修行的主題,也就是修行人應透過修行而了解自己。而這其中包含了自我肯定、自尊與自信,而同時也包含了不自欺、不自大與不自卑。

佛法裡雖確實有「一切法無我」,但這完全不代表修行人應否定自己存在的價值與意義。人若以為佛法的無我教說存在著這類「潛在的危險」,這種看法雖也有其正面的意義,即提醒修行人不要誤以為佛陀是在教人否定或輕賤自我,但同時我也要提醒做如是說的人:「佛陀所說的緣起雖不複雜,但委實甚深。而無我說是緣起法的一個面向。」以為「一切法無我」意味著佛教反對或輕賤人的自尊與自信,是對佛說緣起法與無我論的誤解。而這個誤解之所以會產生,是因沒有如實了解與修行佛陀所說的四聖諦造成的。

常聽說某某人很發心,因為他能「做到無我」。但事實上這一類的陳述,正是未能了解無我的表現。因為無我不是一件可以「做到的事」,而是一種佛陀所發現的道理,是應被修行人了解與體證的。無私可以做得到,雖然並不容易。但無我,卻是不能的。因為它只是佛陀所發現,正如萬有引力是牛頓所發現的一樣。若因佛說「一切法無我」,就以為佛法否定人對自己的肯定,或生命存在的意義,純粹只是人的想像(speculation) 而已。而想像並不是佛法的修行。關於這一點,佛陀已經在原始教典裡講得很明白了。

佛陀住世的時候,每年有約三個月的結夏安居。安居的最後一日,被稱為「僧自恣日」,也就是由出家人自己當眾發露自己的過失。我常在想,當時的那些出家人難道就不會覺得不好意思?難道他們都不會顧及自己作為比丘僧的面子?還是他們個個都已經徹悟無生,完全了解了無我的真義,所以才越過了面子這一關?事實上應是一點也不。因為我們知道不是所有的比丘都已得無生法忍。他們只是一群真正有直心的修行人———在自己了解的範圍之內,看到了自己身、語、意上的過失而發露懺悔。沒有把面子放在第一位而已!

無論比丘還是居士,身為凡夫並不是問題,當然也不是過失。但凡夫修行佛法挺重要的,應是要能如實覺知自己是凡夫。可以討論甚至辯論佛陀所說的法義,但不可論斷自己尚未了知的事。這就是凡夫的智慧。一般來說,現代不少的知識分子,包括不少大學教授在內,在嘗試了解佛法時所面臨最大的瓶頸,就是容易只是用「理性思維」去推測如來所說義。其結果自然會是不少的誤解與曲解。這在佛教裡,被稱作「以凡夫心度聖賢智」(忖度之義)。因為佛陀的智慧不是由理性思維中生,而是由修行,也就是由解脫道與菩薩道的實踐中生。這話也許不大中聽,但確是實情。

至於人為什麼會「以凡夫心度聖賢智」呢?我想我也是凡夫,應是只緣身在此山中。故還不大能完全確定。但也許⋯也都和我人的一些面子有關吧?

政策是对人心的导向
wymba
金刚剑

“面子”是一个人自尊与尊严的体现,几乎每一个人,都想得到他人的尊重,而以佛教的观点来看,每一个生命的存在都有其尊严,因此,适当的“爱面子”并没有什么错。但如果太过爱面子,则是对自我过于执着的表现,一定是会造成烦恼的。一个人如果完全“不要脸”,这是对生命的轻贱,也是执着。

“面子”是在人际交往中形成和表现的,它会随着不同的情景以及不同的交往对象而变化,几乎每一个人,在一生中都曾感受到“有面子”和“没面子”。当人感受到“没面子”时,会有一种苦,修行人该如何去消除这种苦呢?我以为人会觉得自己没面子,是因为对自我的错误认识,人在内心深处认为自己应该是有地位的、有才的、有钱的、高大英俊、聪明敏捷……,这显然不会全是事实,所以一旦在现实中遭到质疑,便会觉得“没面子”。以佛教的观点看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一切都是因缘所生,一个人如果想要有钱有地位,唯一的途径就是努力去让因缘具足,如果通过努力也不能让因缘具足,也要接受事实,并不需要感到“没面子”,因为任谁也不能让一件因缘不具足的事情发生。一个人如果想要更多的自由,想要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么在一些方面(比如钱和地位)不如别人,是很自然的,毕竟对大多数的人来说,鱼与熊掌都是不可兼得的。

人是生活在社会中的,当社会认为赚钱是世上最重要的工作,有钱是世上最有面子的事情,那么这个社会中的人,不管对此认不认同,都必然会受到影响。当许多人发展到只知道要赚钱,却不顾忌钱是怎么赚的,只想要有钱,却不管是怎么有的,这个社会的问题就要层出不穷了。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政府一直都把经济发展放在首位,其它方面则大都是可以为经济发展做出让步的,政府特别看重GDP(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生产和消费是相互相成的,为了促进生产,无论是政府还是商家,都是鼓励人民多消费的,消费则需要钱,长此以往,赚钱成了世上最重要的工作,有钱成了世上最有面子的事情,只是一种自然,这便是政府的长期政策对人心的导向了。中国目前经济政策的总基调是稳中求进,经济发展仍然重要,但一切可以为了经济发展而让步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习近平主席提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把对环保的重视,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在文化方面,则指出:“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文化兴国运兴,文化强民族强。没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没有文化的繁荣兴盛,就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政府长期政策的变化,必然会改变人心的导向,未来的中国人,将会把国家的富强和民主、和谐和文明当作是有面子的事,把社会的自由和平等、公正和法治当作是有面子的事,把个人的爱国和敬业、诚信和友善当作是有面子的事。因为政府长期的政策对人心的导向正是如此。

“面子”和現實
wymba
梅塔

對於於“面子”,一般人都十分喜愛,古今中外,無論王侯將相,還是販夫走卒。這應該源於人們在精神上的自尊和功利性行為:一方面,心理學指出正常人格對“面子”的心理需要;而另一方面,人類社會的政治經濟環境賦予了“面子”利益上的屬性,在某些場合,“面子”也是可以用金錢來計算的利益。

我想最好的“面子”,是以嘉陵兄、兆康兄和其他同修所倡導的“如是觀”,在對人和社會事物的現實進行觀察思考和分析檢查(thought and examination)後,所呈現的一切事物的如實展示(manifestation as it really is) – 這也應該是最為合適的面子,因為人們由此不會產生基於渴愛而渴望不如實的和扭曲的”面子”的過度造作的惡業。佛陀在《相應部》第一經《渡過洪流經》(SN.1.1)中說,只有不停歇和毫不緊張掙紮地行進,一個人才能不會下沈或被洪流沖走,安穩地度過洪流 – 在此當生中一個人會遇到種種洪流,如喜愛感官享樂的洪流、存在的洪流、諸見的洪流和無明的洪流。其中存在的洪流即與“面子”有關。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可以看到很多為了所謂“面子”而拼命掙紮的怪象:為了讓人羨慕,打腫臉充胖子,在人前炫耀奢侈享受;為了妄想別人的尊重和贊美,勒緊褲腰帶而力所不及地遍撒纳税人的血汗钱;為了突出學術地位,而不惜抄襲剽竊他人成果;為了獲得名聲和利養,以怪力亂神和邪知邪見(wrong knowledge and views)鼓動和欺騙信眾。更有甚者,當今一些政治人物為了自己的政治理想、野心或報負,有意地歪曲社會現實的真實圖景和展示,以到達他們自己的某種目的,而不管這種展示或面子與“如是觀”是如何地背離,與有理性的人們的覺知(awareness)所得如何不可調和地矛盾 - 這種“面子”已經墮入”妄想“和“邪見”而不是正思惟或正見。國家性的行為所造作的惡業的影響是巨大的,如中國的文革、大躍進和大饑荒,或者美國領袖人物所造成的族群對立和社會撕裂,遠遠超過我們一些人想通過遊行表達、慈善捐助或公民抗爭行動為建設人間凈土所起的作用。“讓某某再次強大”和“共築某某夢”等耳熟能詳的話語,首先只是一種宣傳的口號,人們不禁要如實地审問,這某某是誰,是為了誰的面子;這些面子,是否符合如是觀和正道。源自西方的極端的烏托邦式的政治制度,在中國的歷史實踐中已經證明,它是一種不符合中國歷史文化、中國國情、現代化進程和現代政治經濟規律的為少數原教旨主義者所堅持的意識形態,曾經給中國人帶來深重的災難。在當前的世界環境中,為了一個小集團的權力壟斷和專制的“面子”,挑戰普世價值如廣泛的人權,挑戰現代社會的民主、法制和自由的政治經濟架構,挑戰此世間的世界秩序,以光鮮和具有煽動性的口號、麻痹民眾的策略和高高在上施舍的小恩小惠,來忽悠和麻醉為了他們自己的面子而買單的廣大民眾。雖然一些人認識到當前的社會現實是由以往的因緣,人們的共業,和目前的社會狀態共同作用形成的,並對社會的轉型和政府的某些政策抱樂觀的態度,但我們還是要看到,如實地不帶一黨一派之私,為了民眾的利益而有效進行國家管理的模式只是一種不如實的”夢想“。如果能如實地了知集權正如火如荼的社會政治現實,人們就會放下不切實際的幻想,不沈迷於無力感和對吃喝玩樂的追求。恰好相反,人們會充滿活力精進,盡自己的切實努力以改變惡緣以增進善緣,並冷靜離欲地對待這個世界,保持一顆覺知和平靜的心。

熱愛中國的人們都希望中國走向自由、民主、法制、開放和富強,自然應該反對各種各樣的系統化的專制、歧視,以及對廣大人民的政治、經濟、思想自由的剝奪。無論多麽好的“口號”、“面子”或“夢想”,如果不符合如實觀,不符合正道,就是邪道,就會給此世間帶來災難。中國和世界需要適當的滿足人們需要的“面子”,更需要符合如實觀和正道的裏子和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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